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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钗头凤

小说:

夫人难为

作者:

旧梦津

分类:

古典言情

苏娢只能陪着垂泪。

一夜没有阖眼。翌日林寰去太常寺告了假。

和林寰一同回来的,是朝廷的封赏。贺关山的遗体还远在北境,圣旨表达了崇高的敬意与哀悼。此次封赏暂不涉及贺关山本人,而是对亲属的抚恤。

连仪被封为县主,赐号禧宁。

广海念完了圣旨,弯下腰压着声道:“县主,接旨啊。”

连仪麻木地领旨谢恩,朝廷的人走后,她又像失了魂一样转身,穿过晋阳侯府乌泱泱的人群,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

“阿蛮”,林寰亦步亦趋地跟上。他昨夜里便担心地难以成眠,渴望连仪哪怕向他吐露一个字也好。但是今日连仪却是连姨母和苏娢都不能近身了。

他伸手想要抓住她,语气焦急又恳切:“阿蛮,还有我呢,我一直都在……”然而连仪抬起的眼中却透着陌生。

房门在林寰眼前阖上,于是一种将要失去的恐慌蓦然占据了他的心脏。

他恳求姨母进去看看,他怕连仪会想不开。

但苏夫人却道:“阿蛮不会的,让她自己静一静吧。”

连仪怎么会想不开?爹爹死后都在以他浴血的荣光庇护着她,她怎么能想不开呢?她是县主啊,举朝又有几个县主呢?

她得活,她必得好好地活。她还要等待爹爹的遗体归来,她要补上没能见到的最后一面……

房中悄然无声。

林寰在门口守着不愿离去。

日头东升西落,片片晚霞在天的尽头黯淡,云影变幻,朝阳又开始喷薄欲出。林寰守了一个晚上,他变成了一具枯木,在清晨闻见房门的响动时才恢复成人。

“阿蛮……”

连仪双目红肿,但脸上已经擦净了泪痕。她眼中透着一种林寰没有见过的苍凉和决绝,“我知道,自我嫁到你家,你也很为难。我不是一个好妻子,因为我,搅得你母子离心、家宅不宁。林寰,我放过你。”

连仪以为自己不会因他而流泪,然而一股汹涌陌生的情绪涌来,几乎令她招架不住。她只能越过林寰,往檐廊的另一头走了几步,来掩盖她心伤的事实。

“我给你两条路:你可以给我一封休书,或者,我们和离。”

林寰不能接受,纵然他有所预感,但真正听闻时仍如晴天霹雳,震得他回不过神来。他不愿,他也不甘,“阿蛮,或许是我做的还不够,可是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妾氏是你要留下的,除了我们的房间,我没有一步踏足别处。你与母亲起冲突,我又何尝视而不见,可我不能真得和自己的母亲断绝啊。孩子没了我也痛,可是我又要怎么和你说呢……”

林寰竟像孩子一样哭起来:“阿蛮,你不能这样对我!”

连仪闭目,两滴泪倏地砸落。她终究头也不回:“林寰,你也放过我罢!坠儿,收拾东西……”

脚步声离去,林寰想追上,脚下却踉跄。

晋阳侯府热闹起来,二少夫人自请休书,要离了侯府。

林夫人先是震惊,继而惊喜,然而才高兴了片刻,又闻下人来报:“二公子说他要和少夫人一起走,二少夫人去哪儿,他就去哪儿。公子还嚷嚷着他什么都不要了,看模样,像是……”疯了,仆从的声音低了下去,后面的话没有敢说出口。

林夫人捂着额头倒了下去,屋子里顿时忙作一团。

侯府里鸡飞狗跳,最后还是苏夫人出面,先劝阻了连仪:“阿蛮若是不想待在这里就同姨母回家,今日确实不是个好时候,和离的事咱们慢慢再商议,可好?”

连仪默不作声,苏夫人又对林寰道:“二公子也请容谅,就让阿蛮先随我回去。二公子也不能不顾自己的母亲。”

于是,在林寰死死盯着的眼神中,连仪登车去往了苏家。

马车驶出去好远,苏娢探出头,还能看见林寰站在原地的身影。

事发突然,连仪权且被安置到了苏娢未出阁的屋子里。李慈言下了值匆匆赶来,适逢苏娢从房里出来,她抬起头看见他便冲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别在这里说话。

苏父这两日忙得不着家,苏夫人照料着连仪,苏娢抓着李慈言的手将他带去了花厅。

李慈言从心里觉得,连仪起初选中林寰动机便不够纯粹。这桩婚事可以说是连仪的心气以及贺将军给予的底气在做支撑,如今支柱倒塌,婚姻自然也就难以维系。

只是别人的私事他终归不好出口评价,而且莺莺偏护她姐姐,他若说是连仪的不是弄不好还给自家招致矛盾。

因此,他只是安慰:“别担心,你姐姐性子坚强,我想假以时日她总能走出来。和离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她与林寰再这样走下去恐怕也是一双怨偶。即使和离,如今她有县主的身份作为依傍,往后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李慈言的角度更理性,苏娢长叹了一口气,也只能如此。

她闷了半晌,抬起头,“你呢?你们怎么打算?可有殿下和王妃的消息?”宬王被俘,李慈言必然悬着心,他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肯定在想法子打探。

李慈言摇了摇头,面色凝重起来。他之前一直同魏子行保持着联络,如今联络断开,他也只能从朝廷这边获得讯息。

北境情况不明,但只要他们之中有一个人能抽出身来,一定会给他送信。说不定信使已经在路上,李慈言决心再等等。

因为他实在无法相信,四个人会全部折了进去。宬王开拔的前夕,为防万一,李慈言还将随身多年、代表宁朔李家的凭信交给了他,虽然无甚大用,但至少在北境,宁朔父老会卖一分面子,他不会陷入完全的孤立。

李慈言还是倾向于乐观。

而实际上,除了等,他也很难再做点别的什么。

鞑靼放人的条件十分苛刻,一旦答应,几乎是让出一条路纵其长驱直入。朝廷一面虚为委蛇、派出使节洽谈,一面选派新的大将接任,一面急告康王,务必稳住军心,一面重新排布,以防鞑靼有可趁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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