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阮刃第一次进璟安城。
她不喜欢这里,但师命不可违。
璟安城和松间山很不一样。
松间山常年被笼罩在云雾之中,身入其间颇有一种“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寂静。
但这里却是截然相反。
这里喧闹、繁华、富庶。
阮刃冷着张脸走在街上,行步之间她脊背挺拔,脚下生风。她习惯性的向腰间探去,抓了个空。
她不耐烦地轻甩了下胳膊,挂在腰间的钱袋子,时不时发出几声贫瘠的声响。
街边的铺子门前,食物在锅里冒着热腾腾的蒸汽,一阵阵香味随风飘荡,试图随机捕获一位客人。
“老板,你这个…”阮刃没叫出来名字,用手随意指了下:“这个怎么卖?”
“这位客官你可真会吃!这可是我们店里最受欢迎的,这个叫山珍肉汤素面,里面有小麦面条……”
“嗯,来一份。”
阮刃眼神一直锁在食物上,打断老板的絮絮叨叨。她随便找了张空桌坐下,目光随着老板的手来回移动,直到这碗面冒着热气端到她面前,才彻底收回。
她拿起竹筷,快准狠地将面肉菜同时夹起,动作勉强算得上斯文的送到口中。冷漠的脸色逐渐有些缓和。
后方街道上路人三三两两,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匹皮毛油光锃亮的黑马拉着车像疯了一样冲过来,带翻了几个路人后,转眼消失的不见踪影。
阮刃在听到马蹄声的那一刻,早早单手护着她的面,转移了位置。她吃饭的速度很快,在马车一走一过的时间里,就吃完了。
她从钱袋子里掏出仅存的一小把铜钱,扣在桌子上,走到了瘫倒在地的路人身边。
“哎呦哎呦,疼死我了,姑娘,快拉我一把。”躺在地上的人伸出一只手,招唤道。
阮刃垂眸冷漠地扫了他一眼,抬脚大步的从他身上迈过去,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身后的人对她指指点点,骂骂咧咧。
阮刃心情未受到影响,因为今日这顿饭吃得她很满意。
从松间山到璟安城,她一共满打满算走了一个月。临行前,她师父千叮咛万嘱咐,切记不要贪食无度。阮刃答应了,她没有不停大吃,她认为她就是那么大的食量。
能干者多吃。
身上带的那点干粮,下山不到一周就已经吃光了。于是她把所有的盘缠都用在了吃方面,走一路吃一路。需要休息时,就随便找个她看得顺眼的树杈子凑合着睡一晚。
这是阮刃第一次可全权使用一袋子钱,难免会出些差池。开始的日子吃得很潇洒,所以后边的日子只能用馒头素包子充饥。
今日这碗肉面,是她近些日子吃到的最好吃的食物了。
璟安城内的商铺和酒楼非常多,阮刃有些看花了眼。她掏出师父交给她的信函,上面写着明确的地址。
她收起信函,一路打听,终于找对了地方——醉春楼。
外观很别致的三层竹木楼,伫立在水岸旁。楼外门窗上挂着还未点亮的红灯笼,随着风一下又一下的啪嗒在木板上。
阮刃一刻都没犹豫,跨步进去。
“这位…”一个穿着艳丽的姨娘话音微钝,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换了一番语气:“这位姑娘,您一楼里边请。”
“不用,我只是来找个人。”阮刃语气不冷不淡。
“啊,你找人啊,你找什么人呢?我帮你瞧一瞧?”姨娘笑道。
阮刃神色漠然,张口道:“我自己找即可。”
姨娘拿着手帕轻摆了一下:“哎呦,这是怎么嘛!我帮你吧!”
阮刃没搭话,直接略过她,迈上去往二楼的台阶。楼梯上有几对正在卿卿我我,她冷着脸,目不斜视。
姨娘在后边拽住她的胳膊,说道:“这位姑娘,你这样没有目标的翻找,也影响别的客官呀,会打扰我们做生意的。”
阮刃垂眼看着被拉住的地方,轻抬起手腕挣开,姨娘差点没站稳,慌张的抓住楼梯栏杆。
“不会,我知道他在哪。”
姨娘脸色难看,她怕影响了醉春楼的声誉。若要被传出在这里寻欢作乐却被自家娘子找来的风声,日后这酒楼怕是没人愿意来了。
她猛的上前一步,要再次抓住阮刃。
阮刃侧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姨娘,冷声道:“你再阻拦我,我就不客气了。”
她的眼神中透露着犀利的杀戮,吓得姨娘赶紧陪笑:“误会,都是误会。您想去哪我带您去便是了!”
“我说了,我自己找。”
姨娘满脸笑意地连忙摆手撤退,直至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阮刃收回目光,迈上三楼。脚步轻缓的经过多个房间,最后在尽头位置停下。
房间门窗紧闭,分不清嬉笑快活的声音到底是从哪个房间传出来的。
她抬手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被打开。
开门的是一位衣着香艳的女人,她媚眼如丝,向屋内人说道:“公子,那我先离开了。”。
她走出房间,旁若无人的整理衣着,冲阮刃抛了个飞吻。
阮刃面无表情的将门带上,余光扫见一个人影。
她微微低头抱拳道:“松间云施若清弟子,阮刃。奉师父之命,护送亓公子去幽水镇。”
亓疏晏轻笑,捂着嘴咳嗽了声,等气息平稳后才开口:“从前就听闻松云一脉谦恭有礼,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阮刃闻言又抱了抱拳。
这些都是师父交代给她的,遇见事主要懂礼数,千万不可冒犯。这段话阮刃路上没复习百遍,也有十几遍了。
“坐吧,我们这次路途可能要走很久,你不必这么拘谨。”
阮刃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木凳划在地面上发出一阵噪音。
亓疏晏原本慢条斯理斟茶的手微微一顿,转瞬恢复如常。他把茶杯推向阮刃,示意她喝茶。
“咕咚咕咚”
阮刃把喝得一滴不剩的茶盏轻放在桌上,看向亓疏晏:“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还不到时候。”亓疏晏垂眸浅笑,重新填满茶盏:“等时机到了,我们自然就出发了。”
阮刃没搭话,拿起茶盏一个仰头喝了个干净。眼前的事主和师父倒是一类人,但却比师父年轻很多,都是谜语人。
室内安静,隐隐约约会传来一些不雅之音。阮刃像没听见一样,一盏又一盏地喝着茶水。
“亓公子,别再倒了,我不想喝了。”阮刃开口道。
亓疏晏拉长音啊了声:“我还以为阮姑娘很渴呢。”
阮刃神情寡淡地看着亓疏晏。
亓疏晏眉毛微挑,眸子里流光闪烁。
*
亥时,醉春楼依旧热闹。
楼外的灯笼早已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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