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雾散了。
除了一直没睡的亓疏晏,这个荒村中最先醒来的是那位老伯。
老伯揉了揉肩膀,从墙根下爬起来。他趴着墙伸脑袋看向过道,躺了一地的人。
“为什么?”
一道沙哑的男声从另一侧的墙根下传到他的耳朵里。男子肩膀上还靠着个女子,俩人脸色皆苍白。
老伯叹了口气道:“说来话长,那位姑娘还好吗?”
“还需要观察。”
亓疏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阮刃睡得很痛苦,眉间挤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平时红润的唇现在也变得苍白,看起来煎熬又脆弱。
老伯此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感觉自己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废话。
村子里传来一阵喧哗声。
女子用力地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刘白。
郑明月睡了一宿好觉,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她在荒村中没找到刘白,先找到了阮刃和亓疏晏他们。
她一愣,然后像是赌气似的使劲别过头,不去看他们。片刻后,又板着个脸转回来。
*
阮刃期间醒来过一次,当时是在马车上。还没来得及问什么,眼皮沉重又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过来时,依旧是在马车上。
对上亓疏晏的黑眼圈,她眉头轻皱,说出了她上次清醒想问的话:“马车修好了?”
亓疏晏愣了下,没想到她醒来第一句话竟然是问这个。他轻笑了声,为她掖了掖被子:“修好了。”
阮刃又重新掀开。
亓疏晏又为她盖上,端起医者的威严道:“你现在镖毒还没完全清除,尽量不要受凉,不要剧烈运动。”
“马车怎么修好的?”阮刃不与他争论这个问题,她换了个话题:“谁在驾马车呢?”
“刘白和郑明月。”
阮刃在思考这两个人到底是谁。
亓疏晏看着她又开始眉头紧锁,总有一股想把她眉间抚平的冲动。
“腹部受伤的男子和尖叫昏厥的女子。”
亓疏晏换了副说辞。
“哦。”
“马车是你打晕的那个老伯修的。”
亓疏晏语气轻缓,给阮刃讲述她昏迷期间了解到的事情。
那个老伯叫刘康,是个木匠。
从年轻的时候就跟着荒村里的头领混。
首领叫封迪。
那时候的荒村还不叫荒村,村口石墩子上的字迹那时还很清晰。
村子叫山脚村。
住在这个村子里的大多数都是江湖落魄之人:有抑郁不得志的,还有拖着一副残缺的身体再难踏入江湖的。
封迪是一名蛊师。
蛊师在江湖上的名号并不好,封迪一心想为蛊师正名,但他失败了,还把自己搭了进去。
他远离苗山,在山坳里的山脚村里开始了新的生活。但他依然没有放弃为蛊师正名。
山脚村旁的大道,四通八达。
于是他带着一群人做上了劫富济贫的“抢劫”之路。
封迪在这里娶妻生子。
儿子出生的那一刻,他便永远的失去了他的妻子。而他的儿子也没存在多久。
一个月后,连续的高温天气使得土地龟裂,这里已经不适合生活了。于是很多人借此离开了山脚村,另谋生路。
封迪认为这都是他的报应。他把关于蛊术的压箱底书籍全都烧毁。
一个曾经因为偷盗而被砍掉一只手的喽啰,从火堆里抢救出了一本关于基础的制毒书籍。他靠着这本手册加入了白峰宗。
封迪知道后大怒,他认为对方的所作所为,只会让蛊师在众人的印象中愈加不堪。于是他四处寻找这个人。
结果死于毒镖。
赵康是封迪最忠实的手下。他在封迪死之后,四处播撒谣言:山脚村,可视不寻常之物,记。
最后一句别人可能不理解,但只要跟过封迪的人都会了解,这意味着有相关的书籍记载。
而断手之人正巧赶上了白峰宗一年一度的晋升期,这则消息无疑是他最好的晋升之物。他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在路上解决掉了和他一起下山的同门。
这个谣言不仅吸引到了断手之人,同时也吸引了五湖四海的天下人士。
那段时间不断有陌生人闯入山脚村,又因为雾气慌乱地破门入室。
刘康简直苦不堪言。
他晚上要装神弄鬼,而白天不仅要偷偷打醒昏迷的人,还要修理门窗。多年的手艺竟是一点都没落下,越来越熟练,越来越精致。
于是他为村子里的每间房屋都制作了一个镂空柜子。而致幻药就在柜子的夹层中,通过镂空格子弥散到整个房间。
所谓的迷雾,不过是劝退他人的障眼法罢了。
而在前几日。
刘康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
他拒绝了刘康的救助,他说他非常想见一个人。不论他是什么结局,他都要这么做。
刘康不再劝阻。
常言道,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渡自绝人。
*
亓疏晏声音温润,娓娓道来。
他看着阮刃始终合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听。他难得的后怕,幸好江武德只见到了最基础的书籍。
话音刚落,阮刃薄唇轻启道:“那绑架你是为了什么?”
“那个特别之人就是郑明月要找的人。他在进入山脚村之前,给郑明月寄过信件。信中写着他身负重伤,向她告别。所以绑走我,是为了给那人治病。但他们还是来晚了。”
阮刃睁开眼,眼神毫无波澜:“什么意思?”
亓疏晏挑眉道:“什么什么意思?”
“她们怎么知道你是大夫?”
亓疏晏顿了下,轻笑道:“还真问住我了。”
阮刃抬起手,咄咄在木板上敲了几下。
车前的帘子被掀起来,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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