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气氛有些僵持。
空气凝滞，过了半晌，珀才垂眸。
他知道陆以说的是对的。
他别无选择。
治，还有一线生机，不治，那就只能等死。
沉默是无声的妥协。
陆以给赤脚医生使了个眼色，医生试探着碰触珀受伤脱臼的左臂，珀没有再抗拒。
检查完珀的手臂，赤脚医生却渐渐皱起眉头，他神色凝重地说道，“他的手臂已经伤到神经了，现在只能截肢，更换义肢。”
陆以心里其实有一定的准备，她点点头，“就按你说的来吧。”
珀也没有说话，算是同意了。
手术开始，陆以和纪舒两个无关人员在诊所外等待。
塑料板屋檐下，雨水淅沥，给衰败的巷陌蒙上一层静谧的冷感。
纪舒点燃一根烟，放在嘴边，望着眼前连绵的丝雨，漫不经心地问陆以，“今天回来这么晚，就是因为这个omega？”
陆以站在她的身旁，“嗯”了一声。
白烟在水雾中袅袅升起，纪舒吸了一口，“哪遇见的？”
“街边捡的。”
纪舒挑眉，栗色的大波浪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怪不得，你会心软。”
“他让我想起了当年捡到你的模样。”
“什么模样？”陆以转过头，看向纪舒。
“可怜，绝望，无助，好像我不救你，你就会死在那个破烂的垃圾堆里。”
陆以没有说话，她转过身，透过蒙尘的玻璃窗，望向病床上的那个人。
珀拒绝打麻药，医生说了义肢手术的痛感程度较高，但珀依然坚持。
无奈，赤脚医生只好在他清醒的状态下，卸下他受伤的左臂，连接神经接口，安装机械手臂。全程，珀都清醒的，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就连医生也忍不住问道，“不痛吗？”
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就好像对痛苦习以为常。
随后，他一抬头，隔着玻璃窗，正好对上陆以的目光。只是一眼，却让珀寒霜般的眼底有了波澜。
陆以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在透过他，看别的东西。
磁悬浮列车从昏暗狭窄的巷子上空掠过，轰隆的声音如风呜咽。
流线型的车身代表着人类的科技与荣光，而它身下的衰败旧巷，则是荣光照不到的阴暗之处。
雨声滴答中，手术结束。
珀安装上了机械手臂，但因为十分劣质，珀只能通过神经连接控制大臂，手指却很僵硬，难以屈伸，灵活度差了不少。
珀还坐在病床上尝试调动机械手臂，医生则推门走了出来，他不由感叹，“这可真是个狠人。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不打麻药，睁着眼看自己手术的人，都给我看紧张了。”
“多少钱？”陆以问道。
“1000帝国币。”医生一听到钱，就露出谄媚的笑。
陆以皱了皱眉，一旁的纪舒插嘴道，“1000帝国币，这也太贵了，都相当于小以两个月工资了。上次你给小以脑袋里安装的破AI，说是什么痛觉处理器，就收了我2000帝国币，这次还想讹我呢。”
这时陆以脑中传出了不满的抗议声，“我才不是破AI呢，我的用处可大了！”
陆以安慰炸毛的五一，“对，你很有用。别听她的，这只是砍价的话术。”
然而医生的气势却明显弱了下来，“这个AI确实没什么用，但这是回收的脑机处理器上自带的，我卸载不掉。”
刚被陆以说完有用的AI此时陷入了沉默。
“那我不管，”纪舒掸了掸烟灰，漫不经心地说道，“600帝国币。”
“反正这个omega也是小以在路上捡的，如果你不干，那我们不给钱，你一分也得不到。”
纪舒瞥了眼诊所里的珀，淡淡道。
“那我可以把这个omega卖到黑市，也不止600帝国币。”赤脚医生不甘心地说道。
“那你请便。但是这个omega来路不明，如果被警察发现了，你的这个义体诊所，只怕也开不下去了。”纪舒撩了撩栗色的长发，轻声威胁。
在帝国，是禁止贱民进行义体改造的，那是上层人才拥有的权利。一旦这个非法的义体诊所被警察发现，那医生就要牢底坐穿了。
“你恩将仇报！”医生气急败坏地说道。
“你还趁火打劫呢，彼此彼此。”纪舒抬了抬眼皮。
权衡利弊下，医生最后还是同意了600帝国币的医药费。
陆以搀扶着珀走出诊所时，纪舒还不忘说道，“下次来炸鸡店，给你打折。”
医生黑着一张脸，“我可不敢来，怕吃到铁公鸡，一毛不拔。”
纪舒并不在意，只摆了摆手，就回店里了。
医药费是纪舒垫付的，原本陆以也想跟着回店里帮忙，纪舒却说，“折腾了一晚上，还是带人先回去休息吧。”
于是陆以请了假，带珀先回家了。
陆以一穷二白，纪舒便把自己的一间老破小租给陆以住。房子离炸鸡店很近，两人走出小巷，上坡，再左拐，就来到了老旧的单元楼。
单元楼修建在山坡上，位置十分刁钻，一面是陡峭的山壁，另一面则是正常的街道。每栋楼之间距离十分近，楼层有50层之多，狭小密集。
长满青苔的墙面爬满了藤蔓，单元楼下面亮着昏黄的灯，照亮细密的雨丝。
陆以住在20层，按下电梯，过了一会儿，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梯上行时，会发出嘎吱的异响，四面是各种各样的涂鸦和小广告，陆以视若无睹。
20层到了，轻车熟路地走到自家门前，没有使用智能门锁，陆以拿出钥匙，插进孔洞，门“咔哒”一声便打开了。
打开灯，珀一眼便可以看清这座房屋的全貌。
房间十分狭窄，走进门，是一个陈旧的沙发，正对着一个虚拟电子投影屏幕。门正对着客厅的飘窗，窗的外面则是另一户人家，间隔不过一臂距离。
茶几上有几本杂志和水杯，除此之外客厅里几乎没有别的东西。乍一看去十分干净整洁，但仔细观察，就会觉得很像样板房，没有什么居住气息。
陆以拉上窗帘，架着珀的手臂走进了浴室，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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