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常道人在做,天在看,多为鼓励他人或自我劝慰,并非当真确信。
实则确如其言,凡人命数,确实受因果轮回影响。
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报。
不是今生,便是来世。
造大恶孽者,或有恶报生生世世无穷尽也。
且冤有头,债有主。
因果相连,有始有终。
天族不能干涉凡人命运,也不能灭杀凡人,但凡人间的因缘果报,本也应在凡人之间解决。
所以术白将刀给了裴临。
白面侍从在他身上种恶因,他有资格回以恶报。
同样,术白将琉青挥向白面侍从的刀拦下,是阻止琉青在白面侍从身上种恶因。
但术白只会用王女惯常轻慢矜傲的调子说:“本宫做事,还需向你解释?”
琉青抬头,眼眶湿湿鼻头红红,但气闷道:“什么温情气氛都被殿下这张嘴搅没了!”
她愤愤起身,从药箱里翻出上好的金疮药,塞到王女完好的那只手中,“两个时辰换一次药,可千万别忘了。算了,一会儿我再同您的亲随说一遍。”
说完,她指着床上昏迷的少年郎,苦恼道:“他怎么办?这漏风的破屋和湿透的破床,可不宜治伤养病。”
但裴临无处可去。望乡台是他目前唯一,也最好的归宿。
床上的少年发丝凌乱湿黏,面容病态,衣物换到一半又染上血色水渍,若非还在因病痛张嘴呼吸,与乱葬岗的尸体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几日的记忆回想起来,南国使团刚进王都那日临街对望,被拱卫在盛大仪仗队前面的红袍贵公子,竟是少年唯一短暂的体面时刻。
最终术白让人从瑶英宫取来多床被褥,让侍从将破木床铺得尽量厚实暖和,再把在侍从的照顾下,身上伤痕上好药后换上干净衣物的裴临塞进去,被子裹到下巴处不露一丝缝隙。
“就这样。”
在琉青依然不甚满意的目光下,术白一锤定音。
“好——吧。”
琉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泛泪花。
她把新写的药方呈给术白,术白让侍从带回瑶英宫按方煎药。
望乡台没有小厨房,之前的药都是太医院药房煎好去取,如今要封闭信息,只能在瑶英宫处理。
“他今晚铁定高热反复,需要人守夜,要不臣留下来?”琉青请示术白。
术白看她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嫌弃道:“你快回去吧,可别白日在太医院当值时睡大觉。”
闻言,琉青登时眼睛睁得溜圆,震惊陌生地看着王女:“您要留下来陪床?”
王女回她一个看傻子的眼神,丢下句“英二留下”,随后一振袍袖走了。
今夜跟着王女的两名侍从之一拿着药方走了,另一人留在了裴临床前,剩王女孤身一人往外走。
屋外大雨未歇,琉青连忙跟上,挤在王女身边抢先撑开伞,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真要抛弃蒙阔,当个负心王女了。”
王女懒得理这个熬夜熬傻了的医官,回瑶英宫第一件事就是叫热水。
术白踏上门廊,脏湿的外袍已经剥落肩膀,进殿前却被叫住,她应声回头。
琉青撑伞站在廊下,伞面后倾,
露出那张在澧朝十分少见的杏眼桃脸。
她眼下有青影,面上有困倦,看过来的眼睛却清明闪光,里面是认真诚挚。
她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朦胧柔和。
“谢谢殿下,没让我手上沾染人命。”
她浅笑,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不然,就再也睡不好觉了。”
术白背过身,朝身后摆摆手,语气随意。
“快滚回去睡你的吧。下次来记得别穿那身夜行衣,整个王宫数你最显眼。”
殿外的琉青摇摇头,笑着离开。
殿内的术白泡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躺下,却睡不着。
凡人的身躯明明困倦非常,体内的仙魄却无法安然入眠。
她三百年来的唯二的失眠,都献给了这短短几日的人间之行,这让她对此后的睡眠情况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希望不要。
术白抬起手腕,拨弄姻缘绳上的通灵珠,给司命发去一句话:
[天道可会出错?]
司命显然对天族行走凡间很有经验,一下就看出问题本质,消息连回三条:
[万物始终皆在天道,天道从无对错,只有法则,只需遵守。]
[凡间种种,皆是命数。仙子只需听之、看之、任之,见魔斩之。]
[千万不可干涉凡人命运,谨记!谨记!谨记!]
术白一一看过,没再回复。
今夜的事让她的思绪发生了一点转变,这点转变自她下凡之日便开始积累,直至今日达到被她察觉的量,让她主动思考。
下凡前,司命告知她的任务目标是被魔灵陷害的凡人或魔神转世,裴临的形象就是凡人或祸害。
演命阵中,天道推测这个凡人的未来是一统天下的暴君帝王,裴临的形象变成恶人或祸害。
转变从凡间初见开始,少年裴临满眼纯稚天真,和暴君帝王判若两人。恶人后面打上了不明显的问号。
在后面的一系列事件里,这个问号逐渐显化,直至今夜,变成一个实体,又在后续裴临和白面侍从的异常对峙里,加粗加亮。
如今,比起恶人,裴临更像一个受害者。
旁观恶人受罪和受害者受难,两者的心境天差地别。
术白才三百岁,只是个初次下凡的年幼天族,坦然承认自己做不到司命说的见怪不怪。
揪出魔灵一事变得更加紧急。
之前她是想尽快完成任务返回天界,无所谓结果是拔除魔灵还是斩杀魔神转世,但现在,术白希望裴临是被魔灵陷害的凡人。
屋外更声四响,术白心下叹气,深觉如此多思十分违背她灵草的天性,抛开杂念准备入睡,屋门轻响了两下。
术白:“……何事?”
“殿下,望乡台来传,裴公子梦魇缠身,一直叫您。”
值夜侍女在外小心翼翼等待,听见屋内传来窸窣声,很快屋门自内打开,王女身披玄色大氅站在门后,神色冷漠道。
“走吧。”
——
望乡台,旧木屋。
床上的少年双目紧闭,眉间凝皱,面容上叠满负面情绪,被高热烘干起皮的嘴唇翕张,走近了可以听到,“姐姐”二字不间断的冒出。
术白挥退侍从,在床边坐下。
少年被喂过药,药力蒸出汗水,再度打湿睡前刚绞干的长发,缕缕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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