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羿承才不想去看什么小狗,他亦不想多见那二人一眼。
他的继母黎氏,是她娘亲生前的至交好友。
虽出身不低,但盛年守寡,长留家中被兄嫂不喜,这才时常到杜府借住,一来二去同他父亲有了首尾。
他们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的,杜羿承并不知晓,年少时的他同娘亲一样,都觉得父亲对娘情深义重,毕竟二人少年夫妻相伴十载,是旁人都艳羡的好夫妻。
直到娘亲闭眼时,他仍旧这样想。
但有情人终究藏不住,似两只令人作呕的蜘蛛,无时无刻不在用他们的情意编织出密密的网,亦无时无刻不吐着丝,不管不顾沾到人身上,怎么挣脱都挣脱不掉,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缠绵。
他不知道娘亲知不知晓他们的私情,但他是在娘亲过身后才发现。
黎氏对着娘亲的尸身哭得真心实意,而父亲抱着黎氏抱得亦是难舍难分。
他不信娘亲还没下葬,鳏夫孀妇便能刹那间决定一起做伴。
但一想到娘亲重病缠身,还在忧心丧妻的父亲该如何活下去时,这二人一同为娘亲忧心的同时,一边抱在一起,做那些男男女女的荒唐事。
杜羿承面色不好,知崇在他身边紧着劝:“郎君,夫人有分寸的,她寻常也不怎么去主院那边,这也是因着郎君出了这样大的事,这才要去走一趟。”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诚然,陆崳霜说得挑不出错,黎氏确实对她有恩。
他多少知晓些她的身世,她与荣昌侯府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当年她父母双亡,带着幼妹入京都寻亲时,正十四岁,过了年便能及笄,许多人都觉得,她就是入京打秋风、寻夫婿的。
而他在娘亲死后,一气之下去了舅父家中,要同杜家断绝关系,后来逼不得已回了杜家时,正与她同年归京。
他不服管教,第二年父亲便给他请了个老学究,陆崳霜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便想走黎氏的门路把妹妹送过来。
那时尚只有些有私交的人家想把郎君送过来,还没说女子能进去,她又正好到了及笄的年岁,便有许多人觉得,她是要同他结亲。
他从那时开始讨厌她。
他讨厌她奉承黎氏,讨厌她竟要借着黎氏的手,将主意打到他身上。
他觉得她同旁人一样,根本不将他逃离杜家看在眼里,觉得他既然当初离开,如今还能回来,那当初讨厌黎氏,日后终有一日便也能将黎氏当亲娘侍奉。
直到有一日他在杜府院中树上乘凉,偶然听到她们的对话。
黎氏拉着她的手,情真意切地给她出主意:“你若是看中了羿承,那日后咱们还是莫要明面上来往了,是我做了错事,让他厌烦我,你若是真心悦他,断不能因我耽误了你的姻缘,你是个好孩子,他若是能娶了你,我即便是下了九泉,也能给姐姐一个交代。”
而陆崳霜只安静坐着,任由手被拉住。
她没有含羞带怯地应下,也没有委婉地回绝,而是干脆利落地留下一句:“杜郎君为人失了稳重,亦无考取功名之意,实非良配。”
他当时气得心肺都在发疼。
这二人一个越俎代庖,腆着脸为他商议婚事,还真将自己当了他的娘。
另一个直白诋毁他,他考不考功名与她有何关系,他何时说过要娶她,竟论得她来说三道四的挑拣?
后来黎氏便只尴尬笑笑,再没提过这件事,而在她将她妹妹送到杜府时,又帮着其他夫人为家中姑娘做说客,借着黎氏的手卖了好几个人情。
直到听学究讲学那日,他隔着屏风看女席那边,只看见她妹妹没看见她时,他才终于明白她的手段。
她也苦于流言,将话说得那么难听,既从头断绝了黎氏的心思,免得她妹妹来读书时,被另类的对待更坐实传言,又能在她不去读书时,叫谣言不攻自破,最后再收拢人情。
可他呢?平白无故挨了一顿贬低。
他更讨厌她。
杜羿承更觉生气,心肺的痛意跨过这许多年,重新找上了他。
知崇在他耳边止不住地唤:“郎君天色不早了,快回去沐浴更衣,换一下伤药罢。”
杜羿承颔首,随着他向放了水的偏房走去。
可脑中却止不住地想陆崳霜与黎氏。
未曾想这么多年过去,还真叫黎氏给说准了,她真嫁了他,且也没耽误与黎氏偷偷来往。
可当初还知晓说偷偷来往,如今有了赐婚的圣旨,竟连偷偷都不要了,理直气壮与他辩,当着他的面毫不顾忌去了主院。
她手上还带着他娘留下的镯子呢!
杜羿承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事已至此又能有什么办法,他还能将她关起来,不去认她说的所有话,让她只待在院里哪也不准去?
终究还是不成的。
他有些丧气地迈步进了偏屋,衣裳褪去,露出的是后背与肩膀的烧伤。
知崇瞧了他的伤一个劲地倒吸气:“郎君,你忍着些。”
杜羿承没吭声。
自打他醒来,这伤口的疼便一直折磨他,疼到现在竟已经有了些麻木。
只是敷在伤口处的布条撕下去时,还是会因为与伤处的粘连而牵扯出疼意。
他额角疼出冷汗,身子紧绷着,根本无人能与之控诉他遭受的不公。
明明他昏睡前,挨得只是落在脖颈上的一闷棍,即便是伤得再重,躺两天也能好,但这烧伤可不一样,折磨月余都算是轻的。
何止是受伤时要养伤,伤好时伤口处长新肉的痒意更是难以忍耐。
煎熬到把药涂全,他才终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刚卸力些,知崇便沾着药膏涂到他腰侧。
杜羿承在猝不及防感受到清凉时,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你做什么?”
知崇面色有些不自在,只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吐:“伤,伤。”
杜羿承心中不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腰侧竟留下个浅浅的牙印。
他顿觉耳中轰隆一声鸣响,当即开口问:“这怎么会有牙印?”
知崇也觉为难,推测着:“定然是夫人,要不然谁能咬在这……”
他说话声越来越小,不过话音刚落,他转而便道:“当初郎君刚被人救出来,太医给郎君上药时,太子也瞧见这印记了,要不然也不能想起来让属下归家给夫人先报个平安,否则夫人还有身孕呢,还真要生生担心郎君三日。”
太子竟也看见了?
杜羿承顿觉心烦了个彻底。
他盯着腰侧的印记久久不能回神,分明已经浅得不行,但他依旧觉得威力仍在,似能感受到留下时的痛意,还有此刻尽力回想时,留下的恼人的旖旎灼烧之感。
若依他们所说,他入宫救驾定是穿甲胄,交手时不可能有人会咬到他腰身上来。
至于陆崳霜……
他们是夫妻,她咬在他身上才是顺理成章,可她有孕了,他们之前究竟做了什么,竟能让他被她咬上一口,还是在这样的地方。
他被这一道咬痕搅得心烦意乱,匆匆扯过寝衣套在身上:“这点小伤,有什么可上药?”
若知崇不把药涂过来,他也不会发现还有这样尴尬暧昧的事。
他光是想想陆崳霜说话时一开一合的殷红唇瓣,便觉即便是将衣裳穿好,也依旧挥退不去腰侧的灼热。
*
陆崳霜回到卧房时,打眼就看见杜羿承换了身衣裳坐在榻边,面色沉沉不知谁惹到了他。
她缓步回了屋,被云婉扶着坐在梳妆镜前,抬手将钗环耳铛一个个摘下去。
她动作不快,抬眸时正好从镜中对上杜羿承略显幽怨的视线,没忍住问他:“还在生气?我没见到公爹,只同婆母说了两句话。”
杜羿承顿了一瞬,揪住她所言:“只说两句话,便耽搁这样久?”
“不是同你说过,咱们婚后养了条小狗?如今正在主院,我陪它玩儿了一会儿。”
她抚着有些酸了的腰,有孕时腰酸却不能敲捶,很受罪。
“快生了,也就月余的事,等孩子生下来,我就把成成接回来。”
杜羿承被某些字眼吸引去:“什么?”
陆崳霜没回头,只看铜镜对他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成成啊,对了,你把它给忘了,定然记不住他的名字。”
杜羿承垂眸静思片刻,再抬起头时,便有些被戏耍的恼意:“你故意的是不是?”
陆崳霜依旧对着他笑,也不应答。
直到他自己沉着面色,站起身来似要兴师问罪一般走到她身后:“你故意用我名字来唤它。”
“哪有,它叫成成,成双成对的成,与你有什么干系。”
杜羿承呼吸都沉了几分,这番说辞根本说服不了他。
他反驳:“我不信你会盼着与我成双成对,连给狗起名字时想的都是这个。”
陆崳霜对镜看他,顺着他高大的身子看过他宽阔的背脊,最后落到他含着火气的倔强双眸上。
她的笑多了几分真心:“无论以前是不是,现在我都是这样想的,成双成对不好吗?”
杜羿承顿觉不自在,因这话亦喉咙发紧:“你少胡说。”
陆崳霜稍稍偏头:“怎么能是胡说呢,你我已经成亲了,我想同你成双成对,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你只是失忆了,如若不然,你同我想的定然也是一样。”
她说得太过理所应当,直白得让他有些想后退一步的冲动。
眼见他长睫颤了颤,咬牙问她:“你我之前,平常都是这样说话?”
“也不全是,你我成亲许久了,六百多日,说的话哪里会有重复的时候,自然是什么都会说些。”
杜羿承沉默着,一句话也应不出来。
他还真说不出来什么成双成对的话。
陆崳霜心情好了些,也不想再逗弄他,稍稍扶着脖颈转了转,而后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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