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切已经太迟,汤池中,晃荡的水波渐渐归于平静。雀儿的身体像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漂浮在水面上,双眸空洞地睁大,早已失去了声息。
卫箫吟僵立在池边,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
孟漪白眼中的疯狂慢慢敛去,恢复了一丝清明,抬眼望向卫箫吟,慢慢举步逼近。
就在他快要走到卫箫吟面前时,孟云栖迅疾闪出,挡在了她身前。
孟漪白停下脚步,视线在孟云栖的脸上停留片刻,便径直转身,满脸呆滞地走了出去,以为自己犹在梦中。
卫箫吟的心仍在狂跳,立刻就要跟上。
“慢着!”孟云栖心念一动,一把拉住她,脱下业已湿透的衣服,不容分说地裹在她身上,“孟漪白先走一步,谁知道他会去编排什么?赶紧去找皇上吧。”
卫箫吟一拍脑门,转身疾步离去。她先冲回烟雨阁换了身衣服,又严令回来躲懒的孟庆立刻给孟云栖送身干净衣物过去。孟庆从未见过她如此冷厉的神色,吓得一个激灵,领命飞奔而去。
卫箫吟在偌大的避暑山庄中焦急穿行,终于在一处繁花似锦的亭阁寻到了正与皇后赏景的孟鸿义,赶忙上前屈膝一礼:“皇上,皇后娘娘!出人命了!”
帝后二人骤闻此言,皆大惊失色,尤其是看清来人竟是本不该在此的卫箫吟时,脸上更是写满了震惊与疑惑。
听卫箫吟简明扼要说明情况后,孟鸿义霍然起身:“摆驾!”
一行人火速赶到汤泉殿外,孟云栖已换好了衣服,正守在门口。见帝后到来,他才放下心:“臣怕有人毁尸灭迹,故在此看守。”
孟鸿义一言不发,大步踏入殿内。当看到池中那具泡得发白的尸身时,这位九五之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雷霆之怒:“捞上来!传永安王!”
片刻后,孟漪白已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亲王常服,在几名随从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赶来,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召见。
皇后吓得脸色惨白,自去休息。众人移步至偏殿一处更衣的暖阁,孟鸿义端坐主位,冷冷地望着神态自若的孟漪白,厉声质问:“宫女之死,你有何话说?”
孟漪白慢条斯理地抬起头,目光扫过神态各异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是我杀的。”
卫箫吟心头剧震,难以置信,他竟然如此干脆地认了?
然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孟漪白又微微偏头,看向面色铁青的皇帝:“不过本王杀人,自有缘由,皇上可否听我一言?”
孟鸿义怒气更盛:“杀人还能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孟漪白微微躬身,姿态从容得令人心寒:“皇上息怒。臣斗胆,请皇上传召此宫女的主管嬷嬷前来,一问便知。”
孟鸿义脸色铁青地挥了挥手,很快,一个战战兢兢的老嬷嬷被带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也不敢抬。
“奴婢叩见皇上,各位殿下……那个雀儿是个不成器的,她好吃懒做,心比天高。前两天,奴婢还听她嚼舌根,说想爬主子的床,好一步登天过富贵日子呢!”
孟鸿义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射向孟漪白:“这便是你杀人的理由?”
孟漪白仿佛觉得这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面色冷酷地回答:“这还不够吗?如此不知廉耻的贱婢,死不足惜,臣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卫箫吟再也无法忍受他颠倒黑白的说辞,胸中怒火腾起:“臣女方才亲眼所见,分明是二殿下恃强凌弱,她一个宫女,在你堂堂亲王面前,哪有拒绝的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直刺孟漪白骤然阴沉的脸:“殿下不过是自己心头有鬼罢了!殿下方才还想起生母的往事,悲叹皇上投了好胎,难道仅仅因为你‘想’过这些大逆不道之事,皇上就该立时将你诛杀吗?”
“放肆!”孟漪白勃然变色,厉声打断卫箫吟,转而向孟鸿义急声道,“皇上明鉴,分明是臣撞破了皇兄与这未过门的王妃在御用汤泉行苟且之事,他们才恼羞成怒,构陷于臣,妄图转移视线。此女巧舌如簧,其心可诛!”
孟云栖立刻上前一步:“臣未禀明便私自带阿吟前来,确是臣之过,甘领责罚。但臣以性命担保,方才阿吟所言,句句属实!”
孟鸿义的视线缓缓扫过众人,落在地上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首上,无数念头在他心中翻涌。
他长叹一声,计议已定:“永安王孟漪白,行事狂悖,失德妄为,罚俸半年。即刻离宫返京,闭门思过,手抄《法华经》五十遍,于万佛阁前焚化,超度亡魂。此宫女家眷抚恤,也由你王府全数承担!”
孟漪白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皇上,您也觉得臣做错了吗?”
“住口!”孟鸿义一拍桌案,龙颜震怒,“朕不追究你方才妄议君上之罪,已是念在手足之情,格外开恩。还不给朕滚出去!”
孟漪白脸上血色尽褪,回头怨毒地剜了卫箫吟一眼,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便踉跄着转身大步离去。
他心中没有半分悔意,只有更深的屈辱与愤恨: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他们是文德皇后的嫡子,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罢了。而他,永远是个被排斥在外的卑贱庶子!
他暗暗下定决心,今日所受的屈辱,总有一日,他会加倍奉还。
殿内气氛依然沉重,孟鸿义的目光缓缓移向孟云栖:“朕虽已下旨赐婚,然卫氏终究尚未过门,名分未定。你身为亲王,不奏请朕躬,私自带她入禁苑同游,视皇家礼法为何物?”
孟云栖连忙跪下叩首:“臣知罪,甘受皇上责罚,绝无半分怨言。”
孟鸿义的目光扫过一旁卫箫吟,如乌云压顶:“既如此,卫氏也应即刻返京,免生非议,惹人闲话。”
孟云栖身体一僵,不舍地抬眼看向卫箫吟,见卫箫吟朝他微微颔首,示意不必争辩,才缓缓道:“臣遵旨。”
走出殿外,孟云栖握住卫箫吟的手,想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阿吟,过些时日,我便回去。”
卫箫吟努力对他绽开一个安抚的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水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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