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酌春在树下站了好一会儿,满是被驴子耍了的郁闷。
但很快,杜酌春的郁闷被弟弟的到来冲散。
再次上楼时,杜醉月已经坐在了二楼靠窗的老位置。显然,他又走的是窗户。
四喜茶馆二楼,兄弟俩见面的老地方,这一次,气氛却格外的不一样。
杜醉月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上一次杜酌春让掌柜去购买的《诗经》《书经》《易经》等书院基础教学书籍,还有前几届科举中举的举子们的文章。
满满一桌子,全是最讨厌的书,没一盘吃的,也没酒水茶水,杜醉月看着就来气。掌柜和店小二谁都不敢靠近,远远地站在楼下。
杜醉月本就是在生气,偏偏杜酌春过来了,礼仪完美地坐在他对面,一开口就是:“多年不见,为兄考考你。”
杜醉月手里捏着的书直接变形,脸上即使戴着人皮面具,依然让娃娃脸扭曲变形。
“你这是对圣人不敬。”杜酌春从他手里抽出书,认真地压平。
“不是说好是我进镖局吗?”
杜醉月非常愤怒,看着杜酌春不疾不徐的动作更是怒火中烧,双手用力一拍桌面腾的站起,却依然压抑着声音低声问道。
“这只是一场意外,我也没想到会被车夫出卖。”杜酌春依然四平八稳,放下整理好的书籍,又开始整理乱七八糟的桌面,把书籍和文章重新归类,顺口提到,“你都不问问我的伤势,我可是你亲哥。”
“哼!”
杜醉月像是丢失了亲手埋藏的骨头的狗,焦虑地走来走去,四处寻找自己的宝贝骨头。
看到杜酌春还有心思整理那些破书破文章,杜醉月怒从心中来,猛地冲到他面前一拍桌子,俯视着杜酌春:“是我先看上的,明明是我先来……”
杜酌春不理解弟弟的意思,从那日在布料铺子时杜醉月的表现就让他很不满,不由言语直白道:“她当日先看上的是我,本就是开口要求我做赘婿,就在龙凤镖局门口,你也在。按辈分,你未来说不定得叫她一声嫂子。”
杜醉月情急之下,提高了嗓门:“我俩才是先认识的,我跟她认识时你还在汴京学之乎者也!”
杜酌春的动作停下了。
他依然拿着书,缓缓站起身来。
他看向杜醉月,表情依然是平静的,声调依然波澜不惊:“你的意思是,你和她,早就认识?”
杜醉月宣誓一般大声道:“没错!”
杜酌春的手猛然紧紧捏住手中的书,把珍视的圣贤书籍捏到变形。
“我当初用的本来面貌与她相识。”杜醉月恨恨说道:“你怎知,她第一次看上你那张脸不是因为我?”
杜酌春瞳孔微微放大,凝聚在杜醉月那张脸上,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
他深深的知道,杜醉月的人皮面具下,是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相似到父母也会认错。
那么飞鸢会不会认错?
飞鸢当初会不会是认错人才对他一见钟情?
杜酌春第一次对郁飞鸢热烈的爱产生了怀疑。
他的手垂在身侧,徒然的握紧,试图抓住什么,却依然只觉得手心一片空虚。
最后,他抬起手,狠狠握住了弟弟的肩膀。
他的视线焦点重新凝聚在弟弟脸上,犀利地如一记飞镖,直扎红心。
“既如此,那你为何不敢在她面前露出真面目?为何不在我前面去找她?”
这红心正中杜醉月的命脉。
他的神情不复刚刚的激愤,一瞬间的尴尬与动摇,被杜酌春精准抓住。
“你心虚了。”杜酌春很清楚这张脸上心虚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他语气笃定,松开了手,全身放松了下来,“你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杜醉月侧过头不敢看他,腮帮子鼓了鼓,突然握拳狠狠砸了一下桌子:“我不想的,我也是被逼无奈……”
说到这里,杜酌春已经猜到这些事发生在弟弟被拐后失踪的那些年,以为他会继续讲述自己如何被逼无奈,杜醉月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杜酌春目光垂落在杜醉月砸桌子的那只拳头上,半晌也没说话。
两兄弟之间分离了将近二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杜醉月始终没有明说。
当初为什么又与郁飞鸢扯上关系,现在为什么又来找他找郁飞鸢,杜醉月还是守口如瓶。
杜酌春现在不好说,郁飞鸢和杜醉月之间他到底更了解谁,或者是谁都不了解。
两兄弟站在四喜茶馆二楼,窗户大开,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
斜阳射入室内,在二楼的空间内斜着切割成两方天地。
一阳,一阴。
一明,一暗。
双生兄弟被分割在了明暗两端。
杜酌春站在阳光下,暴露着本来面目,俊美如俦,挺拔如松。金色阳光仿佛为他披上一道金色的斗篷,为他增舔更多光辉。
他夺目,他耀眼,他出身高贵,他地位尊崇。
他不费吹灰之力,仅仅是在路边摊吃了一碗馄饨,就被心仪的女子一见钟情,热情洋溢地抢回家做女婿。
杜醉月站在阴影中,原本俊美的面容只能藏在人皮面具下。黑暗如影随形,包裹着他,拖拽着他,如同地狱的囚牢将他锁住。
他晦暗,他疯狂,他过往成谜,他身份可疑。
他无时无刻不想彰显自己的存在感,想方设法去靠近她,故意利用她的喜好去吸引她的注意力,最后却总是阴差阳错的错过。
杜醉月这一刻,恨到发疯。
杜酌春清晰地感受到弟弟的恨意,如天边的风暴,刹那之间席卷而来,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他眼神复杂,却又无法诉说。
仅仅是因为郁飞鸢吗?
兄弟二人都知道,不是。
只是此前一直伪装出来的和谐终于因为郁飞鸢被彻底打破。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杜醉月恨恨地瞪着杜酌春,喃喃说道。
杜酌春微微变了脸色,却不知如何解释。
他们都清楚,杜醉月对于幼年被拐卖并没有释怀。
七岁那年,双生兄弟一同在荷塘边玩耍,但为何是弟弟被拐,不是哥哥?
从那以后,两人的境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此有了天上地下的差别,也有了今日的矛盾。
阳光似乎只偏爱杜酌春,给他温暖,给他荣耀,还给了他世界上最好的爱。
父母的,师长的,还有,飞鸢的。
站在光影不同的世界里,血脉纽带已经不能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明明是双生兄弟,彼此天各一方,看着对方,目光无比陌生。
突然,窗外飘来阵阵香味,是炒菜的香味。
到了晌午,各家各户开始做饭炒菜,这香味正是人间烟火的气味。
香味唤醒了沉默的两兄弟,杜酌春闻着香味,看向了龙凤镖局的方向。
“感情这事,各凭本事。”
杜酌春捋了捋衣袖,淡淡地看着弟弟,眼神如同在看一位普通的朋友,有交情,却不多。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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