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萩原研二到傍晚才醒,脑袋还残留着宿醉后的钝痛,意识却因刚刚读到的短信内容而瞬间紧绷——松田阵平发来的信息,望月漓在新干线上遭遇了炸弹事件。
他残余的醉意一扫而空,立刻拨打望月漓的电话,可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一遍又一遍单调的忙音,始终无人接听。看着屏幕上那通来自清晨的未接来电记录,混杂着担忧与自责的不安感在他心中急剧膨胀蔓延。
不敢想象,如果他跟阵平都没有接到电话,望月漓要怎么办。
放不下心的萩原研二决定开车过去看看。
“先去他家看一下吧,别他回来了你又跑到玉县去了。”
松田阵平住得不远,在萩原研二打不通望月漓的电话转而给他打的时候就到了萩原研二家里,看着急得团团转的萩原研二,有些无奈。
早上的炸弹是他和望月漓一起解决的,那只是个普通的炸弹,事后望月漓也给他发了短信报平安。
电话打不通,很可能是因为山里手机没信号或没电了。望月漓时不时回他小时候长大的山里看看,对他们来说已经习以为常。那地方偏僻荒凉,没有信号也很正常。
“对对,有道理,我们先去他家看看。”萩原研二一边点头应和,一边迅速从沙发上抓起自己的外套,利落地披在身上。
“也行,正好把这本书带给他。”松田阵平晃了晃手上那本《炸弹的类型与拆除方法》,书的封面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书页间还夹着几页他们随手写下的笔记和标注,“这家伙,非得让他从头到尾好好补课不可,省得下次又给我来一出现场教学。”
“那是我的书,小阵平。”萩原研二瞥了一眼那本熟悉的教材,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松田阵平起身拿起车钥匙往外走,随口说道:“我把我的那本给你。”这种书他俩向来都是一起看的,你的我的没区别。
望月漓坐了晚班车刚到站,在夜色中匆匆行走。
他心里装着事,又是走惯了的路,即便是幽深昏暗的小巷,脚步也未曾迟疑,自然也没有提起应有的警惕。
一只冰凉的手猛然从黑暗中伸了出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所有未出口的惊呼都堵了回去。另一条手臂如铁箍般瞬间缠上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紧紧禁锢住,随即一股沉重的力量将他整个人猛地向后一推,压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令他动弹不得,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是我。”
诸伏景光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地响起,干涩而破碎,带着一种疲惫至极的、仿佛从胸腔深处艰难挤出来的微弱震颤。
望月漓仔细嗅了嗅,确实是诸伏景光的味道,但与他记忆中大不相同。
从前的诸伏景光,身上总是萦绕着一种阳光般和煦、草木般清新的温和气息,干净而温暖,如同春日午后的微风。
然而此刻,那股熟悉的味道被浓烈的烟草味与辛辣的酒精味交织在一起,又混杂着硝烟的焦糊,更深处隐隐透出一股冰冷的铁锈味。这些气味彼此纠缠,融合成一种鱼龙混杂、带着几分血腥与恐怖意味的陌生气息,牢牢地包裹着对方。
他拍拍诸伏景光的手背,示意他放开。
那只原本紧紧捂住嘴的手缓缓放下,移到了望月漓的腰际,然后用力地、几乎是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意味紧紧环抱住了他。带着一种无声的依赖和难以言说的疲惫,诸伏景光将自己的下巴搭在望月漓的肩膀上,仿佛那里是他此刻唯一能寻得的、可以短暂停泊和汲取力量的港湾。
“漓。”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你怎么了?”望月漓隐约地察觉到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本能地想要转过身,面对面地好好看看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而诸伏景光的手臂却在他腰际收得更紧了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按回原处。
“心情不太好。”
这种情况在警校也曾有过,很多次。
初入警校时,望月漓习惯独来独往,总是沉默地完成训练,安静地待在角落。
诸伏景光不知怎的,总是留意这个沉默的同期,并时常不着痕迹地给予照顾。
那份体贴细致让望月漓感到困惑——是诸伏景光天性就是如此温柔,还是他想起了自己幼年时那位同样孤独的幼驯染,亦或是从望月漓身上,看到了曾经那个同样需要被接纳的自己。
彼此熟络之后,望月漓也曾带着几分好奇问起过缘由。诸伏景光闻言,脸上便浮现出那种惯有的、温和又带着些许怀念的微笑,轻声回答:“望月的性子,总让我想起以前在山上玩的时候遇见的小狐狸呢。很可爱。”
望月漓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嗯,他就是小狐狸。诸伏景光真有眼光。
此后,望月漓便对诸伏景光更加亲近了。每当觉察到诸伏景光情绪低落、周身气息沉郁的时候,望月漓就会安静地挨近过去,用头顶轻轻蹭蹭他的手臂或肩膀,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意味。有时,他会刻意放松身体,将一只手温顺地放在对方怀里,代替他无法显露于人前的、毛茸茸的尾巴,以一种笨拙又真诚的方式,默默地守候陪伴在他身边。
“是……工作不顺利吗?”
“……”
他大概猜到诸伏景光也是去卧底了,结合气味,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夜风卷着夜雾漫过小巷,带着凉意,望月漓没有再挣扎着转身,只是安静地靠在诸伏景光身上,抬手轻轻覆上诸伏景光箍在他腰上的手臂,指尖感受到的是对方肌肉不受控制的细微紧绷。
“别太担心,都会过去的……”
“我杀人了。”
望月漓沉默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诸伏景光,他听过见过太多妖杀妖,妖杀人,人杀妖,人杀人,甚至他自己也杀过一些不自量力想要吃他的妖怪,早就不会为这种事大惊小怪。
可诸伏景光不一样,他天生温和柔软,心就像晒过春日阳光的棉絮,带着干净又温暖的温度,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浸了冰水,硌得人心里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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