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为什么你要穿上妈妈的裙子?”
那个浓颜的小姑娘从沙发一端探出头来,小心翼翼看着眼前这个格外高大粗壮的人穿上不适合自己身形的裙子。
他们所住的房子已经很久都没有交过水电费了,所以一到晚上艾米丽的爸爸就会叮嘱她要早一点睡觉,否则就会被不知名的怪物给抓走——这当然是唬小孩子的。
艾米丽的妈妈在生下她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所以艾米丽的爸爸又当爹又当妈,好不容易独自一人把艾米丽拉扯长大了。
这个五岁的小女孩当然不知道最近的停电是因为她的爸爸已经没有工作了,还以为是像从前一样,为了爸爸嘴里她不懂的那个词——节俭。
但是她还是感觉到了不对劲,比如说最近胡茬满脸的爸爸突然发出了格外雌雄莫辨的声音,抱着她的怀里也拥有了让她不抗拒、却又陌生的奶香味。
她感觉很奇怪,但她是个小孩,她什么也明白不了。
直到今天晚上。
艾米丽睡觉之前都需要喝一杯纯牛奶,今天晚上她不小心打翻了。她不敢和父亲说,自己莫名把玻璃碎片收拾到床底下,自己一个人窝进了被子里面。
也许是因为手上的伤口太深没有处理,半夜的她被痛醒了。
小房间里面的灯还亮着,旁边挂着的一家人幸福的合照摇摇欲坠,她视线还没有完全聚焦就已经从床上走了下来,深一脚浅一脚想去扶正那个相框。
那是妈妈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了。
那个相框后面就是一个窗户,没有玻璃的那种,爸爸说那个相框可以刚刚好挡住风灌进屋子里面,一举两得。
往常那个相框卡死在窗户那边,根本推不动。艾米丽的爸爸为了防止她半夜偷跑出去不睡觉,特地在晚上把门给锁住。
只是今天,她刚碰到相框,相框就在空中摇摇晃晃的,看上去像是随时要掉一样。
艾米丽瞬间清醒,眨了眨眼,大气也不敢喘。
但那相框摇摇晃晃半晌,明明离边缘不过一指的距离,但却还是没有掉落。
她轻轻抬手,小心翼翼把手指搭上去,看到没有半分掉落的迹象松了口气,刚一用力相框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寂静。
她小心翼翼张望一眼,确定爸爸不在周围之后才爬上窗户,靠着自己身体的小巧轻松从那一个小洞里面钻了出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这样的场景。
艾米丽不怕爸爸,但是她很害怕面前这个奇怪的人。
这个人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但是房子里面只有她和爸爸。
她记得爸爸已经很久都没有出去了。
纸条上面的线索到此为止,时肆垂眸看了一眼,把这张纸条塞进兜里,才抬头看向面前破旧的小屋子。
小屋子和其他的西方电影里面的小屋子设施差不多,门口也有小花园,还有一根沾满泥垢的水管挂在小花园面前。
只是怪异的是,它的周围全都是普通的楼梯房。
不过在这个地方,也没有讲正常的份吧?
时肆扯唇,下意识抬手附上眼罩,拨开眼罩前面的碎发,眼罩后面的眼珠子似乎还在发烫。
他是几天前来到这个鬼地方的。
说是来到,其实也并不完全。
他第一次收到纸条的时候,被吓了个够呛。
那天其实也是他们高中的最后一次聚会。
时肆对高中没什么感觉,他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没什么感觉,他去也不过就是凑个人头。
所有的人嘻嘻哈哈搂作一团,周围的热闹像浮在水面上的油污,离他很近,但是又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一样。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呆呆望着面前的果盘,伸出手,还没有触碰到东西的时候就已经缩回来了。
旁边盯着他一举一动的视线才消失,继续嘻嘻哈哈玩闹去了。
他不感觉到羞辱,只感觉到了无聊。
但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道不属于这周围的气氛的一道视线——格外阴冷的,像是记恨已久、积怨已久的视线。
他可以感觉到,但是这视线不是对着他的。
而且刚刚那个盯着他的男生。
这饱含怨气的视线一出现,几乎是在他周围的所有人尽数觉察到了,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打量着他。
时肆觉得莫名其妙。
但他不擅长与人对视——因为从来都没有人用正眼瞧过他,每一次的眼神都是充满愚弄的,奚落的,没有善意的眼神。
所以他垂下眼睫,低头把玩着自己垂在胸前的长发,把已经扎好的麻花辫底下又重新拆散,认认真真开始编。
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
他的手指穿过发丝,灵活地把底下散开的重新分成三股。他心里面默念着数字,等他数到二十的时候,辫子编好了,那股阴冷的视线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等时肆再次抬头的时候,刚刚还对着他有些不屑和警惕的那个人皱眉盯着他,旁边的人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
两个人没想到他会看来。
时肆也没有想到两个人会看自己,挤出了一个纯真无害的笑。
然后那股阴冷的视线又出现了。
时肆感觉到自己的眼珠子正在发烫。
这种发烫像是从眼眶内部开始灼烧,他只感觉细细的血管像是被烫伤了一样,发烫发痛;但是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来一样,拉扯着他的神经。
时肆忙起身,几乎是狼狈捂着眼睛离开了这个包厢。
不过他离不离开,除了刚刚那两个人,没有人发现。
不过发现了也不会关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不对,厕所里面头一次没有人。
时肆闭上眼睛,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缓了缓已经恢复平静的痛觉后,捧起一捧水泼向自己的脸。
他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显得狼狈。
他揭下已经湿透了的眼罩放在手边,抬起头刚想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头发的时候,却发现面前的镜子上贴着一张模糊的便利贴。
他只有一只眼睛看得见,而看得见的那只眼睛因为心理原因有些近视,看什么都看不清。
手指刚刚触碰到那张便利贴的时候,便利贴不知为何,像是被一股感受不到的风吹落一般,自然而然落在了他的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时肆脸上习惯性挂着的浅笑僵了僵,低头一看。
[立刻离开这里]
按道理来说他现如今已经不相信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了,但那天他鬼使神差听了纸条上面的话,回了自己那个出租屋。
然后就是彻夜难眠,反反复复的噩梦。
屋子里面镜子后面的恶鬼是划开这场闹剧的雨,他被困在闷热潮湿的夏季里面出不来。
时肆站在那间屋子的门口,眼底翻浓浓的厌烦,他并不想进这个鬼地方。
纸条上的线索少之又少,他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就只是单纯讲了一个普通父女的故事,加了点悬疑的意味进去。
也并没有说他要做些什么,也没有说他会遇到什么。
他想离开这里,但是自从那天晚上拿到第一张纸条以后,他发现他居然违抗不了纸条上的命令。而且即使他从心里面不想要做这件事,肢体上并没有心里的那般不情愿。
就好像……他的心在说谎。
而今天早上他拿到的纸条上面写着:
[去xxx号门口,这是你的线索]
他无法违抗纸条。
将近梅雨季节的时候最是烦人,时肆抬头看了眼忽的乌云翻滚的天空,顶着一两滴雨站到了刚刚还不愿意靠近的那间屋子的檐下。
他不知道纸条让自己在这里等什么,他尝试推门好几次都推不开,只能无聊站在门口看着面前的小花园。
“干,这天气,偏偏又是这种鬼地方!”
“你省省力气骂吧,待会你吃的东西全被你骂出来了,我看你有多少力气逃命。”
嘈杂的声音响起,纷杂的脚步声踏着水越来越近。
时肆把纸条塞的更深一点,掀了掀眼皮。
那群人不是同一个年龄层的,看上去没有任何基础设定上的共同点,男女老少都有。但无一例外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太高兴的、混杂着浓浓疲倦的神色。
但那群人见到他的时候,却是很明显的愣了下。
时肆不擅长与人交流,别人不开口他也没有开口的欲望。见到那群人直愣愣看着自己,他侧身让开了门的位置。
“请问……我们可以进房子躲雨吗?”
这个声音他熟悉,是刚刚最开始骂的那个的声音。
那是个高高壮壮的青年,莫约也不过快要三十的年纪,脸上没什么皱纹,看上去半生也没太过操劳什么,只不过是最近才累的。
他的眼神应该是高傲漠视一切的,但此刻却小心翼翼看着时肆,就好像生怕自己哪一句话说错了对方会生气一样。
时肆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有些新奇,但是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他轻“啊”了一声:“我不是房子的主人啊,我也是因为纸条来这里的,刚刚我打不开门。”
他一贯会隐藏自己的情绪,纵使他现在很烦闷,很厌恶,但此刻他脸上挂着浅笑,很平易近人的模样。
那群人听他这么说立马松了口气,为首的青年听他这么说,似乎是刚刚那种卑微的姿态戳到了他的哪根神经,他格外不舒服,怒视时肆:“那你不早说?害得我以为你是什么大boss,不是的就让开。”
时肆让的位置更大了,笑容没有变化。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身形太过瘦削惹人心疼,还是因为队伍里面有人早就看刚刚那个青年不爽,所以凑到他耳边小声:“他那个人就是这样子,小哥哥你不要介意啊。”
时肆没想到还要自己说话,转头看向刚刚同自己耳语的人。
那是一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姑娘——没有特别小,大约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小姑娘其貌不扬,但亲切的笑让人感觉到这个人无比的舒服,连带着五官也开始好看起来。
她和时肆说话的时候还有些忐忑。
时肆收回刚刚一瞬间打量的目光,敛下眼里的情绪,轻声:“谢谢你啊。”
“没事没事,小哥哥你叫什么啊?今年多大了?我看你感觉像个高中生。”
“时肆,我刚毕业。”
那个小姑娘还有些紧张,没想到这个人不仅是表面上看上去特别温和,说话也是慢吞吞温温柔柔的,就像画里面走出来的人一样,没忍住多嘴问了句。
她听到这个名字,还没纠结是哪两个字的时候就扬起笑:“十四哥哥,你名字真好听,我叫杨子怡。”
时肆笑了笑:“你名字也很好听啊。”
“下雨了,站进来一点。”
微凉的雨丝飘进来,缓解了时肆心头上的一点点烦躁,他挺喜欢雨天的,至少现在挺喜欢的。
他神色有些古怪地把手揣进口袋里面,抬眼看了一眼飘着雨的檐外。
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雨越来越大、细细密密砸在地上的声音,整座城市安静得可怕。
但他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就像是被人冒犯了一样。
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是一阵风刮过,可莫名的,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手背。
不过这个轻吻是不带有什么别的情绪的,就好像恶作剧,又好像是虔诚之至。
可他看不见对方,甚至没有感觉到存在,可冒犯的不悦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难不成,他的心理问题又加重了?
时肆蹙眉。
杨子怡听到这句话,向他让开更宽一点的位置站去。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刚刚那青年捣鼓半天还没有打开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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