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凌春原本正笑盈盈逗贺归晚接话,欣赏他染上酒意后白里透红的精致面容,可刚一听见柳奭的声音,她便立刻冷了脸,调整身形,正襟危坐。
邱买办放下酒盏,收回落在一双小儿女身上的慈爱目光,沉声道:“进来吧。”
柳奭进入雅间时脸上噙着笑,可待看清坐在池凌春身侧的贺归晚时,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不耐。
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凑到近前,分别拱手行礼:“晚辈见过邱买办,见过池姑娘。”
邱买办并不认识柳奭,便只是挥手示意他起身,没有多言。
池凌春的眼神略带轻蔑,落在柳奭眼中,令他十分难受。
柳奭没有立刻起身,反倒面向池凌春,将身子弯的更低,语气格外诚恳:“池姑娘,是在下御下不严,豢养出这般不知轻重的伙计,给你造成诸多困扰。虽然他的所作所为我全然不知情,可人毕竟是柳家商行的人,我柳奭自然不会推诿,逃避责任。为表歉意,我愿奉上五千两银票,求姑娘消气,高抬贵手。”
提心吊胆的张强见阿顺将五千两银票放在池凌春面前的桌上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好在少东家心善,没有放弃他,甚至愿意出双倍的银子保他。他此刻无比庆幸,这次终于跟了位好主人!
池凌春的视线落在那五千两银票上,脸上的神情分毫未变,她随意伸手将银票挥落在地,冷冷盯着柳奭那双狡猾的狐狸眼。
“柳公子,今日我让张掌柜将你请出来,绝非是为了这区区几千两银子。你手下这位张掌柜,命人在河道之中生生阻截了我池家货船整整二十五日。若说不是故意,谁也不信。今日他又当街抢我池家的货,妄图让我池家无法跟光禄寺交差。这副狠毒心肠,着实可恶。若我非要计较,他有九条命也要折在大狱里。届时牵累柳家的名声,可就不好了。”
柳奭是个聪明人,也知道池凌春现下心中有气,赶忙再赔笑脸,“是,池姑娘宽宏大量,菩萨心肠,又处处为我考虑,我当真是感激不尽。柳家前些时日建了三艘新船,明年开春就能交货,我愿将船悉数奉上,以偿池家货船的损失,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池凌春不答话,只静静望着柳奭,那眼神锐利如冰,可落在柳奭眼中,却漂亮的不像话,让他愈发痴迷。
他强压下唇角的笑意,再次加码:“张强贸然插手胭脂米的买卖,是他不懂规矩,今日我就将他调离京城。聚丰米行的位置不错,那铺子也一并送与池家。我在此保证,日后柳家商行绝对不再插手京中米行买卖!今日所有承诺,在下都愿立下字据,保证言而有信。只盼姑娘能消消火气,原谅在下一次,可好?”
柳奭最后这句话说得极为温柔,语调高扬,甚至隐约带着点儿宠溺与暧昧。
贺归晚太熟悉柳奭的脾性,表哥他是个菩萨面蛇蝎心,面上永远滴水不漏,背地里的手段却比谁都黑。
只要被他相中的东西,他必定倾尽全力收入囊中。就算最终他得不到,也要彻底毁掉,绝不容许爱物落入旁人之手。
所以当他看到表兄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后,顿时心生膈应,颇为担忧地望向池凌春。
池凌春本以为今日会是场硬仗,也暗地里做了几手准备,甚至想过若幕后之人死鸭子嘴硬,或是干脆不肯露面,如何将此事闹到官府,逼对方现身。
可眼前之人太过温驯,不仅全无嚣张之态,甚至将姿态端的极低,奉上了远超她预期的补偿。
杀人不过头点地,她经商数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既然对方诚意十足,池家的损失也得到了远超预期数倍的补偿,她也就不再计较。
“好,口说无凭,立下字据自然更好。”
柳奭见池凌春松口,这才缓缓起身,接过阿顺递来的纸笔,故意走到贺归晚面前,阴翳道:“贺相公,麻烦让让。”
这话一语双关,贺归晚自然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敌意,难得冷脸。
池凌春此刻才察觉到柳、贺二人之间的异样,她的视线匆匆划过他们两人那有一两分相像的眉眼,猛然意识到贺归晚的母亲恰好姓柳。
难道柳沉碧与柳奭出自同一个柳氏家族?
池凌春自然更加袒护贺归晚,她缓缓起身,邀请邱买办坐在了软榻之上,又吩咐小二进来收拾桌子上的残羹冷炙。
柳奭原想借斟酌文书字句为由与池凌春亲近几分,谁知池凌春对他敬而远之,带着表弟移至他处。
纵使心有不甘,柳奭仍不得不在听婵收拾出来的干净桌面上写下字据,盖好印信。
阿顺将从地上拾起的五千两银票,主人亲笔写下的承诺文书与聚丰米行的房契、三艘船的船契一并呈递给池凌春,“池姑娘,请您过目。”
池凌春懒懒接过,随手翻阅,确认无误后,她拿起矮几上的纸笔,写下承诺傍晚前会将五十石胭脂米送至光禄寺的文书。
她细心将信纸折好,从袖中取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白色信封,将信纸小心塞了进去。
她将信封当众双手呈递给邱买办,温声道:“既然柳家商行已找池家定货,那池家势必不会让光禄寺和买家操心。傍晚之前,剩下五十石胭脂米,定会按时送达,绝不叫买办为难。”
信封里早就夹着五百两银票,邱买办上手一捏便心下了然。
他笑着收好信封,塞进袖中,笑道:“少东家不计前嫌,慷慨救人,让我能够按时交差,当真是功德无量。那明年的胭脂米,也要请池姑娘多多费心了。”
池凌春随着邱买办缓缓起身,笑着应和:“能得买办信任,是凌春和池家的荣幸。”
邱买办见柳奭似乎与池凌春有话要说,便十分有眼色的自请离去。
池凌春全程笑意盎然,温声叮嘱贺归晚:“贺相公,劳你替我送送邱买办。”
贺归晚颇为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表哥柳奭,随后才拱手应答:“是,池姑娘。邱买办,请。”
阿顺得到柳奭的眼神示意,瞧瞧追了上去,行至楼梯拐角处,他悄悄奉上银票,姿态摆的极低:“买办大人,这是我家主人的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邱买办习以为常,稍稍推拒后,便从善如流的收下了。
目送邱买办离开,贺归晚立刻转身上楼,刚想推门进入雅间,就被阿顺伸手拦住,“表少爷,我家少爷有话要同池姑娘单独聊聊,您不便打搅。”
贺归晚蹙眉,“你凭什么拦我?”
说完,池家守在门边的两个护院立刻上前拽开阿顺,贺归晚当即推门而入,素来平静的脸上难得显露几分惊慌。
池凌春坐在软榻上,而柳奭则坐在不远处的木桌前,两人遥遥而坐,中间隔着四个丫鬟,看上去确实合乎礼仪,并无异样。
原本正使尽浑身解数想要邀请池凌春出门游玩的柳奭被突然打断,顿时面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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