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来覆去睡不着,阿茶索性起身。
她走到门口,把半掩的木门拉开,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了看。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和更夫隐约的梆子声。
冷风一股脑灌了进来。阿茶缩了缩脖子,把门关上,插好门栓。
茶肆里此刻安静异常。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阿花已经醒了,正抬着头看她,绿莹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阿茶想到,今天的账目还没理。于是走到柜台后头,开始忙活起来。
铜板不多,三十一个。她一个一个数过去,数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把它们放进柜台底下的一个小木匣里。
匣子里已经攒了一小堆铜板,她看了一眼,估摸着够买半个月的米面了。
她把木匣盖好,塞回原处,然后起身去厨房。
厨房在后头,窄窄的一间,只够转身。灶台上搁着一口铁锅,锅盖上有细细的水汽,是她傍晚烧好的热水,留着晚上用的。灶台旁边是一个碗柜,柜子里放着几只碗、几个盘子、一碟咸菜、半块腊肉。
阿茶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碗,又从灶台边的水缸里舀了半瓢水,倒进锅里。然后点着火,等着水开。
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那火,一动不动。
水很快就开了。她揭开锅盖,下了一小把面,拿筷子搅了搅。面在沸水里翻滚,白花花的,像一群拥挤的鱼。
阿茶喜欢吃面。
小时候住在山上,师父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生火做饭。她赖在床上不起来,师父就端着碗进来,把面搁在床头,说:“起来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一听到有面吃,总会第一时间从床上爬起来。
可如今,煮面最好吃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阿茶回过神来,面已经煮好了。她拿笊篱捞出来,搁进碗里,又舀了一勺面汤,然后从咸菜罐子里夹了几根咸菜,码在面上。
她端着碗回到前头,在靠窗的桌子边坐下。阿花跟过来,蹲在她脚边,抬头看她。
面很烫,阿茶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嚼得细细的,咽下去,再夹一筷子咸菜,喝上一口汤。
阿花还蹲在那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碗。
“你又饿啦?真是小馋猫!”阿茶从碗里挑出几根面,搁在地上。
阿花凑过去,低头闻了闻,然后开始吃起来。它总是吃得很急,像是生怕有猫来抢食似的。
一人一猫,一个坐在桌边,一个蹲在地上,美得像一幅画。
吃完,阿茶收了碗,去厨房洗。阿花也跟了进来,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洗完了,她把碗放回原处,擦干净手。阿花又跟了出来。
阿茶笑着蹲下来,摸了摸它。想到还有一些热水,不如索性给阿花洗个澡罢!
她兑好温水,把阿花放进木盆。阿花身子一僵,想往外跳。阿茶按住它,轻轻撩水往上淋。水浸湿了毛,露出底下瘦棱棱的脊骨。阿花低下头,不动了。
胰子抹上去,搓出一层泡沫。阿花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像是认了命。
洗完了,阿茶用布巾把它裹住,轻轻擦干。阿花抖了抖身子,毛蓬起来,蹲在地上舔爪子。
阿茶弯腰摸摸它的头。毛很软,滑溜溜的。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阿花身上。它抬起头,绿莹莹的眼睛看着阿茶,轻轻“喵”了一声。
“外头那么大的地方,非赖在我这儿。”阿茶的声音,多了一些宠溺的意味。
阿花又“喵”了一声。
阿茶接着说:“我这儿没什么好的。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阿花没吱声,只是把头低下去,搁在前爪上,一副“我就赖着”的架势。
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细细的几缕,落在青砖地面上。
阿茶静静地看着月光一寸一寸地移动,从门槛那边,慢慢移向屋子中间。
师父说过,道法自然,练剑的人要学会看月亮。月有阴晴圆缺,剑有起落收放,道理是一样的。每天晚上,她都是这样看着月亮走。从东到西,从升起到落下。三十几年了,她看了多少次月圆,多少次月缺,自己都数不清了。
但她已经三十多年没摸过剑了。
剑在床底下,用一块旧布包着,落满了灰。她从来不敢打开看。
“喵……”阿花忽然开口,像是在问:“你在想什么呢?”
阿茶摸了摸它,“师父说,月亮是人的镜子。你是什么样的人,月亮就给你照出什么样的光。”
阿花抬起头,耳朵动了动。
阿茶笑着说:“师父说的很多话,我有时候懂,有时候又不懂。阿花,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年纪还不够大的缘故?是不是到了师父那个岁数,我就都懂了?”
阿花绿莹莹的眼睛里映着油灯的光,表情柔和下来。
外头传来梆子声。咚,咚,咚。三下。
三更天了。
每次都是这样,一坐就忘了时辰。
阿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阿花也跟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粉红的舌头和尖尖的牙。
阿茶记起柜台后头有一个旧的竹筐,是以前装茶叶用的。她把筐子放在柜台边上,又在里头垫了一层旧布。对着阿花说:“你睡这儿吧,软和。”
阿花走过去,闻了闻筐子,又闻了闻那块布。然后不假思索地跳了进去,蜷起身子,窝了下来。
阿茶转身吹灭了油灯,借着房间里那抹微弱的月色,摸索着走向卧房。
冬日里的床板总是硬了些,被子也是湿寒。
阿茶闭上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
月亮。猫。师父。面。老周说的话。小芸说的话。那个打听人的老头。梦里那朵山茶花。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头疼。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荞麦枕头里,想把这些念头都压下去。
可越想压,越是压不下去。
那个老头的脸,她没见过,但听他们的描述,总觉得熟悉。小芸说他的眼睛空空的,像庙里的判官。老周说他的眼睛吓人,能把人看穿。
会是他吗?
阿茶猛然睁开眼睛。
不会。她想。
他不会来。他早就死了。三十年前就该死了。
可万一没死呢?
万一他一直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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