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梆子声响了三声,更夫朗声喊了两句,心里暗骂晦气。
中元节,天不冷,却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跟有人在他脖子后面吹气一样。
想到这里,更夫打了个寒战,将棒槌揣进腰里,两只手握在一起反复揉搓,似乎这样就能够驱散萦绕的阴气。
一股细微的风声传来,更夫忽然瞥见地面上自己的影子旁好像多了一个黑点。
再一看,那黑点飘飘荡荡的变得越来越大,像是个外圆内方的铜钱样式。
更夫心中狂跳,汗水浸湿的衣裳像只巨大的蜘蛛扒在他背后。
忽然,一点轻微的,粗糙的触感在手背上传来,更夫颤巍巍地移回视线,借着月光,他清晰地看见,那是一张用黄纸剪成的钱落在自己怀里。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纸钱雪花般自空中飞来。更夫抬起头,妖异的白月下,一个红衣新娘耷拉着脚尖自房顶上飘过。
像是感受到了更夫的目光,新娘停了下来,缓缓转过身子,满头的珠翠垂落下来,露出一张惨白的脸,黑洞洞的眼眶直冲更夫的瞳孔。
她一歪头,咧嘴一笑。
鬼啊!
绝望的嚎叫声在空荡的夜晚里盘旋着,顺着风飘了很远很远。
两天后,郊外山下的小院里,一位蓝衣女子将包好的药材递给刘大娘。刘大娘笑嘻嘻地捧着药材,“多谢阿婴姑娘了”
被她唤作阿婴的姑娘并不言语,紧接着就听刘大娘略带歉意的抱怨道:“我家那老头子也不知道撞了什么邪,这两天一直喊有鬼有鬼,多亏了你的药,这才清醒了一些。”说完就拿着药离开了。
不远处,王子夫手里紧握着一只枯萎的梅花枝在篱笆栅栏前不断踱步,他每走几步就抬头看一眼屋子,目光灼灼地像做贼似的,然后又低下头,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
这边阿婴收拾好药材,转身向着栅栏边走来。阿婴在此免费坐诊许久了,众人都识得她,可一见她的样子还是失神一瞬。
她未梳发髻,只用一支花枝虚挽着,身上着蓝色的粗布衣衫,没有任何配饰。
手里捏着一片干枯的木片,小小的脸上,眉目弯弯地笑着,一双眸子极亮,看人时眼神中有一种天然的信赖,似乎世间的欺骗与伤害都不曾存在过。
女子一眼就看见了王子夫,见他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疑惑地过来询问:“你是病了吗?”
“我我.....我”那王子夫红着一张脸,梗着脖子,“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
阿婴见他面色红润,行为动作中气十足,怎么也不像是有病的样子。不打算理他,转身去准备今天出诊需要的药材,王子夫却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她前面拦住了她的去路。
“阿婴姑娘,我,我喜欢你。”王子夫声音越来越小,幸好阿婴听力不错,不然都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阿婴笑了起来,认真地回答:“我喜欢三天,喜欢黄阿婆,喜欢胭脂糕。”
“不,”这次的王子夫似乎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抬起涨得通红的脸,将手里枯萎的花枝递给阿婴。
“这都枯了,没法入药了。”阿婴接过来道。
“我,我,我对你,是夫妻间的喜欢。”这下他头低得更低了,身子也弯了下去,乍一看还以为他在给女子鞠躬呢。
阿婴并未在意他的行为,一边问:“夫妻间的喜欢是什么样子。”一边笑着用细长的指甲将枯萎的花朵一个个掐了下来。
“就是,晚上,晚上睡在一起。”
远处的周渊听到这话眉头一皱,这女子眉眼间天真无邪,身上稚气天成,一看就是痴儿,十五六岁仍然不解人事,这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说这种浑话,小人行径。
“我不惯与生人睡。”说着将剩下的一截枯枝塞进王子夫怀里。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一个白色的身影自屋子里走出来。眨眼间,只见那身影腾空而起,纵身一跃,自半空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落在王子夫面前。
“啪”
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王子夫脸上,扇得他连连后退,腿上一软跌扑在地上。他捂着红肿的脸,呆滞地看向眼前人。
“没廉耻的小畜生,不知好歹的小贱人,我家好好的姐妹儿都被你教坏了!”女子气势汹汹地将阿婴一把拉到身后,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地上的人怒骂道。
好俊的身手,周渊心里赞叹道。
王子夫自知理亏,且以他的身手来讲,不说是花拳绣腿也能说是废物一个,肩不能提都算是夸奖他了。思量着,两手撑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
“三天姑娘。”王捕头高声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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