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官们的脚步杂沓沉重，踩过院中积雪，一点点远去了。
周遭重归死寂。
过了很久，祁云岫才缓缓睁开眼，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楼下传来呼喊：“小学士……您没事吧？”
声音焦急颤抖，隐隐带着哭腔。
是芸香殿的内官，马远执。
他方才同一群内侍玩双陆，忽然听说凝和殿进了刺客、杀了许多宫人，吓得魂都飞了，连赢来的铜钱都顾不上收，一路狂奔回来。
芸香殿离凝和殿最近。独自在殿里看书的小学士，可别撞上了刺客。
“小学士……”他鬼哭狼嚎地唤着，手脚并用地攀上楼梯，一抬眼，看见祁云岫安然无恙地站在窗边，一颗心才落回原处，双手合十，连声念佛。
“阿弥陀佛，万幸……”
话没说完，他忽然闻到空气里有一股熟悉的气味，不由翕了翕鼻翼，四下嗅探。
“……这味儿……”
他又用力地嗅了几下，整个人僵住了，脑袋一点一点地扭过去，看见那只他视如性命的粗陶酒坛，泥封揭了，坛口豁着，歪倒在墙角，地板上还淌着一大摊酒液……
“啊——我的酒！”
他哀嚎一声，扑了过去，抱起酒坛使劲地摇了又摇。
一丝水响都没有。
“空的……”他仰起脸，欲哭无泪地看着祁云岫。
这是他攒了三个月的钱，托人从西市捎进来的腊醪。每日只舍得温一小盅，才喝了一天。
“我和十一殿下喝的，”祁云岫看着他如丧考妣的样子，不知为什么，有些想笑，“你刚走，他就来了，一直在这儿和我喝酒聊天。"
马远执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十……十一殿下？”
“嗯。”
“十一殿下……喝了我的酒？”
马远执的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明儿我送你几坛西市的三勒浆，成不成？”祁云岫温声安慰他。
三勒浆是西市卖得最贵的酒。
“不用不用！”马远执激动地抱紧了空酒坛，眉眼间迸出欣慰的喜色，“十一殿下肯喝咱家的酒，是咱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是她的儿子啊！
别说一坛酒了，自己的命都是她的！
祁云岫有些奇怪地扫了他一眼，侧耳听了听窗外的动静，低声问：“外头好像安静下来了，刺客都抓着了？"
“都杀了，”马远执抹了一把脸，压低嗓子道，“死了很多宫人，凝和殿的宫女全死了，羽林卫中尉图国公在追击刺客时，也不幸遇难殉国了。"
祁云岫没有出声。
“就在左青琐门底下，”马远执往前凑了半步，声气微微有些抖，半是害怕半是惋惜，“国公爷今夜正巧从那儿进宫，劈面撞上了刺客，等金吾卫赶到时，人已经被刺客捅成了筛子，有进气没出气了。”
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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