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谁家的姑娘?”
马球场西面拾级而上,是方便上京贵人观看马球赛的观景台。
竹帘轻摇,盆栽点缀,凭空多出了几分淡雅清香。
坐在亭中乘凉的妙龄少女见许久未有人应答,偏头凝视着身后的婢女。
婢女左右对视,迟疑答道:“应当是程家的,听闻他家最近和临安侯府走得近。”
少女欣赏着自己指甲上的蔻丹,慢声疑惑:“是么?可我怎么瞧着像是和襄王府走得近呢?”
观景台和谢铉那一处隔得远些,几人的身影大半被树梢挡住。
从此处看,并不能分清晚苓的瓷碗到底是给谢铉,还是给江砚白的。
少女站起身,理了理鬓边的金丝蝴蝶簪,腕上玉镯叮当轻响,随手把青瓷茶盏往旁边一递。
婢女徒手接过,不知怎的,茶盏忽然掉落,碎在青石阶上。
清脆的裂声惊扰了沉浸在马球赛上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宁嘉,发生什么事了?”
宁嘉县主目光萃炼,看了一眼婢女。
不待她开口,那婢女已跪着拼命磕头:“回大长公主,是奴婢手滑惊吓了县主,奴婢有错,求大长公主饶恕!”
帘角的金牡丹香气扑鼻,让人心境平息,失了兴致的昭阳大长公主蛾眉微蹙,很是不满。
“赖婆子,这样不知轻重的人,日后不要进县主院里伺候了。”
这惩罚听起来轻巧,那婢女却像大祸临头一般:“大长公主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饶过奴婢这一回,日后奴婢必定当牛做马报答公主府!”
昭阳大长公主早就听多了这等忠义报效之言,丝毫没放在心上。
赖妈妈见她沉默不语,示意后头跟着的两个粗使婆子把人架走。
青石板上还留着几道指甲抓痕,其他婢女虽然同情被押走的人,却并不敢多言。
方才她们看得真切,接茶的手稳稳当当,是宁嘉县主的指甲刻意划破了她的掌心。
新的一轮马球赛已到尾声,这次得胜的是一名蓝衣金领的年轻公子。
骏马前蹄高扬,长嘶一声,蓝衣公子自信挥杆,最后一击入球干净利落。
随着钱都知锣鼓捶定,场上瞬间传来一阵欢呼。
黏着汗水贴在额前的几缕发丝被风一吹,平添了几分不羁,他不甘示弱地看着一旁静观的谢铉,颇有想要一较高下的意思。
“顾菏年纪轻轻便承袭侯爵,风华正茂,也是京中一流。”昭阳大长公主颇为欣慰道。
目光转至宁嘉县主系在谢铉身上的眼神,又叹息:“只是那风姿和出身终不及谢铉天生高贵,出尘绝代,况且......”
况且太子体弱,皇帝又一向喜欢襄王府。
若要过继,必然是从襄王府中挑选。
谢家老大已经定下世子之位,那么这个人选,只能是谢铉。
看过了最好的,退而求其次,难免心有不甘。
从前因为西征的事,两家闹得难看。
一旦谢铉上位,公主府没有依靠,很难兴盛如前。
她拉下脸去襄王府求亲,其一是疼爱孙女,其二自然是为了公主府的前程考虑。
此时,球场上以谢铉居中,得胜的顾菏领着同队的几人上前说话,一群人熙熙攘攘围在他身边。
有些人,生来就是要站在高处的。
哪怕那么多个出色的世家子弟,谢铉也是其中最亮眼的那个,其他人连争锋的可能都没有,所以,又怎么能怪孙女执意要嫁。
“二表哥今日夺了头筹,可喜可贺。”
众人探讨刚刚那一场比赛,兴致处听到这一句,喧闹的声音亘然停止,默契让开了一条道。
宁嘉县主被两名婢女扶着,款款走来,朝谢铉福身:“宁嘉见过二表哥,上次寿宴还未来得及多叙旧,这次听闻表哥夺胜,特意献上贺礼。”
她对着谢铉说话,旁人见礼,也只得到了无视。
这里只有谢铉值得她另眼相待,至于其他人,不过是低人一等的虫子,也就比门外的平头百姓多了姓名。
谢铉微微点头,循着礼仪谢过她的祝贺。
宁嘉县主向随侍的婢女示意,那婢女便恭恭敬敬地献上了一个锦盒,还有一张朱红请帖。
“七日后是浴佛节,祖母于玉华山备下素宴,特遣我来邀王妃娘娘同往共赏,还望二表哥代为转呈。”
昭阳大长公主每年皆会在玉华山的寺庙操办素宴。
美其名曰聆听佛法、放生祈福。
她身份尊贵,但凡收到帖子相邀之人,没有不应允的。
谢铉伸手接过请帖,命执玉收存,转身准备走人,又听她问:“二表哥多年在外,想必也许久未曾看看玉华山的风景了,不知可愿亲临一赏?”
谢铉手持马鞭婉拒:“我受命督察京畿九卫,公务繁忙。”
宁嘉县主似乎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回应,眸光微转,面上浮起一抹惋惜之色。
“如此,当真是不巧了。”
“听闻桥州程家来了个姿容出众的女儿,我心生好奇想见上一见,不知道祖母的邀约,她会不会推辞?”
谢铉眉眼微蹙,未置一词,很快牵过马匹举步离开。
襄王府和公主府不睦已久,旁观者们还以为能看场好戏。
谁知谢铉根本不在乎,顿时索然无味。
想想也是,两家都是上京声名赫赫、举足轻重的名门,即便暗中不和,表面的人情世故也不会失了分寸,叫人看笑话。
顾菏瞧着眼前这一幕,心思触动。
捧着刚赢来的一双雪雁,笑嘻嘻守在宁嘉县主回去的路上。
“县主,顾菏有礼了,听闻县主爱鸟雀,这雁儿若是能入您的眼,也不枉它活一回。”
宁嘉县主仰起下颌,余光扫过他手中提着的雪雁。
谢铉赢的,应当是一对极为难得的赤眉白鹤。
那对鹤被他拿下之后,就交给了执玉,估计是要带回王府。
他一贯不爱花鸟虫鱼这些玩物,也不知最后会落到谁手里。
宁嘉县主皱了皱眉,不愿深想,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淡薄笑意:“如此美意,便多谢承恩侯了。”
话音落,婢女上前接过那对雪雁,放进了竹笼中。
玉华山的佛寺地处京郊,山水环绕,景致清幽雅致,一向受京中贵人青睐。
程夫人收到请帖时倒是纳罕。
程家与公主府门第悬殊,素无往来,怎么忽然送这么一张帖子。
就算疑惑,公主府的帖子也不是那么好接的,若是不去,难免落下个不敬之罪。
昨日下了雨,草色葱茏,车轮碾过软绵绵的泥土,多了几分惬意与舒适。
晚苓原以为今日宴会必定宾客如云,可到地方一瞧,出乎意料地安静。
几十辆马车依次停靠在寺门之前,入寺的只有各家女眷,小厮与车夫皆被安置在山门外休憩。
进了寺庙,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把画眉等婢女拦在侧门,直言昭阳大长公主不喜生人,她们只能在殿外等候。
晚苓有几分困惑,其他贵女和官眷已经见怪不怪,各自嘱咐下人切勿生事。
古寺中宏伟别致,巍峨的宝殿和朱红色的殿柱映入眼帘。
红瓦青砖处生有不少绿石苔,在日光下闪烁着微光,别有一番远离尘嚣的寂静深远之感。
江灵萱闹肚子未能前来,晚苓人生地不熟,紧紧跟在公主府的婆子身后,随众人一同拜见了昭阳大长公主。
周遭静谧清幽,晚苓跪在蒲团上祷告,听到身边几个妇人聊天,才明了为何寺里如此清净。
大长公主亲临,提前三日就有侍卫层层把守,在山口处拦截上香的善男信女。
就连平日里居于寺内潜心清修的山客也要被迫收拾行囊搬离,免得惊扰尊驾。
皇家威严,果然不容侵犯。
上完香,寺中的僧人为她点上几滴净瓶甘露在额上驱邪。
晚苓出了大殿。
公主府的侍从早已忙碌开来,把各家带来的竹笼、藤筐一一打开,赶着里面的活禽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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