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百花开,城郊桃林把花赏,这是大齐花朝节的风俗。
这日,春日暖阳正盛,枝桠含苞绽开,正午的阳光给城外十里桃林镀了层银边,远远望去似锦如画。
裴怀枝晕晕乎乎地被绿茵叫起来,好一番折腾,然后精神不济地跟着裴怀裕出城,一睹京中繁华的十里桃林。
路上,裴怀裕边走边道:“这一月你都愁眉不展的,今日即出了门,就啥都不要想了,好好散散心,借此机会还可以好好求求花神娘娘,没准你的情缘就能得偿所愿……嘶,怎么他也来了?”
裴怀枝心不在焉地应着,听到他“嘶”一声,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宽腰窄背,身姿提拔的年轻人立在桃林入口处,似乎在等什么人。
还没等裴怀枝问出疑惑,谁知裴怀裕不待见的人,人家却偏偏凑到他眼前来。
那人走过来朝裴怀裕点头致意,“裴统领多年驻在南疆,没见过京中桃林盛开的风采,今日定要补了这桩憾事,感受一下京中盛景。”
裴怀裕被这番暗指他没见过世面的言辞说得气血翻涌,心道:“几朵野花而已,又不是金子,有啥好看的?”
可面上神色淡淡地微微颔首,“孟统领所言极是。”
这位孟统领还欲再说什么,却被裴怀裕抢了先,“前方花开得盛,我便不多耽搁了,择日再与孟统领相会,少陪。”
说完,他便拉着裴怀枝往桃林走去,裴怀枝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位孟统领眉头紧锁,不大高兴的样子。
裴怀枝眉头一挑,胳膊突然被人拉了一把,裴怀裕没好气地低声道:“有什么好看的,你心里放下徐林潇了?”
裴怀枝瘪了瘪嘴,转头调侃道:“那位就是大哥的上司啊!同样为禁军统领,人家就是压你一头。”
裴怀裕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他这妹妹就爱往他痛处戳,这也是即使他心里不快,面上却要恭恭敬敬的原因。
大齐禁军分左右两支,左支是像裴怀裕这样从战场上抽调选拔的精英组成,主要负责皇城的安全,而右支则是京城中蒙祖上荫庇吃皇粮的少爷兵,整日大事没有,狐假虎威倒是真,可偏偏就是这些少爷兵凭借深厚的家族底蕴,权力势力还就压过他们一头,左支隐隐以右支为首。
刚那位便是禁军右统领孟升,也是裴怀裕的半个领头上司。
再怎么绣花枕头,那也是镶了金边的,裴怀裕也得罪不起。
他呼出一口浊气,说道:“是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裴怀裕从小就特别混,打架斗殴那是家常便饭,他除了在裴怀枝这儿受气,其他人,包括裴父在内,他都是直言不讳地气回去,或是打回去,这也是裴松执意将他带在身边上战场的原因,因为他着实需要管教。
裴怀枝听着这句不是她大哥风格的话,结结实实地愣住了,好半晌,她才接着道:“那些败絮其中的少爷兵皇上心里也是有数的,大哥你们才是实打实护卫皇城的主力,其实不用时时受窝囊气,偶尔挫挫他们面子,皇上也不会追究的。”
裴怀裕听了这话笑了笑,拍了拍裴怀枝的脑袋,“说得好像你挺懂朝廷之事一样!”
裴怀枝揉了揉他拍过的地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别瞎操心,”裴怀裕接着道:“你大哥在战场杀人的时候他们还在玩泥巴呢,几个跳梁小丑而已,还入不了你大哥的眼。”
这倒是实话,在裴怀枝心里,京中那些子弟还真鲜少有能比得过她大哥的,于是她便将心放回了肚子里。
与其说是赏花,不如说是达官贵人评茗谈资的风雅集会,因为这十里桃林归皇家所有,能来这里的都非富即贵,普通人万万是不被允许进入的,甚至各家婢女家丁也只能在入口处等待,不可进入。
进了桃林,裴怀裕就被他那些“狐朋狗友”竞相吆喝,裴怀枝不愿逢场作戏,便将她大哥速速谴走,自己落得清静潇洒。
裴怀枝兴致不高,特别是到了京城后,凡要与人虚与委蛇的场合,她都不爱加入,但裴松有心让她融入京城这个大染缸中,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踏进去。
裴怀枝独自寻了偏静的一角,坐在林里事先准备的凳子上,抬眼便是繁花锦簇,鼻尖尽是怡人芳香,倒也让人心旷神怡。
裴怀枝感慨了一番京中繁花的美景,但与春风又绿的江南比,北方的景还是萧条了些,她也不太有能风花雪月的闲情逸致,看了会儿后,很快就失去了兴趣,目光落在了远处——那里有个人走来,正是之前助她套圈之力的沈音。
沈音看见她,便迎了上来,“裴小姐,我不爱与她们吟诗作赋,没想到裴小姐也在这儿躲清静。”
裴怀枝站起身落落大方道:“沈小姐只是不爱,而我是压根不会,穷乡僻壤来的,终是与这盛世繁华格格不入。”
沈音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如此坦率,别人与你说好听的场面话,那多半是出于逢场作戏,互相试探,可这种与你不藏着掖着,直言不讳时,那她多半是将你当朋友的。
沈音笑了笑,问道:“那我同裴小姐一起逛逛?”
裴怀枝也笑了,与沈音并肩穿梭在桃林中。
春风过,残花落,一朵花瓣被吹到了沈音肩头,她伸出两指夹起,突然道:“裴小姐离京时京中都还不兴花朝节游桃林这一说,裴小姐可想知这活动的由来?”
裴怀枝:“愿闻其详。”
“此事还要从当今圣上说起,”沈音道:“皇上与先帝一样,后宫不丰,除正宫周皇后外,只纳了一位舒贵妃,这位舒贵妃与皇上邂逅于民间,听说是一见倾心,而邂逅地点便是这桃林。”
沈音抬头望了一眼远处连成片的桃树,接着道:“以前这桃林没有十里,是后来舒贵妃的一句喜爱,皇上就将它绵延至十里,而花朝节定在这里,很大一部分是皇上为了怀念他与舒贵妃‘识于微时,守于经年”的深厚情谊。”
裴怀枝对皇上没什么好印象,听了这番深情厚谊,简直想冷笑,此举将他结发妻子,正宫皇后置于何地?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裴怀枝眼睛凑起了热闹,嘴里问道:“舒贵妃可是望华楼掌柜的妹妹?”
前方出现一个六七岁的孩子,三五成群的年轻人迅速集结到一块,纷纷上前对那个小男孩恭敬有加,小男孩故作老成地摆摆手,越过人群朝里走去。
喧闹立马尘埃落定。
裴怀枝疑惑道:“刚那个孩子是?”
沈音:“舒贵妃的哥哥确实是望华楼掌柜,至于刚那位,那是舒贵妃的儿子,也是皇上如今唯一的长子。”
是呀,当今皇后已入中宫多年,可却一直无所出,皇上对舒贵妃如此明显的偏爱,怕不也是为了凸显长子身份尊贵,让他后继有人。
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小皇子径直从她们面前走过,然后鬼鬼祟祟偷瞄似的蛰伏在一棵桃树后面。
裴怀枝对这种“热闹”一直很热衷,当即拉着沈音偷偷潜过去,与小皇子中间隔了几棵桃树。
裴怀枝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看热闹竟看到了自己身上。
前面绚烂繁花锦簇其中的不是别人,正是同她一月没见的徐林潇,而徐林潇的前面,此时正站着一位窈窕贵女。
裴怀枝塔在树上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树皮都险些被她扒拉一块下来,指甲盖缝隙里渗进了很多木头碎屑,磨得她一时用疼痛唤醒了自己理智。
可惜距离太远,她们什么都听不到。
徐林潇对身后的人无知无觉,直言道:“周小姐有话但说无妨,只是殿下身边现下无人照拂,望周小姐见谅。”
周家幼女周莹继承了她爹周大学士的聪明才智,有京中“第一才女”的封号,因着家里的权势,上头还有一个皇后姐姐,旁人见到她不说上杆子博她眼球,那也是受宠若惊,巴不得在她心中记忆深刻些,头次遇到这种“有话快说,我还有事”的对待,不禁有些出乎意料,且话还表达的如此婉转,让人挑不出错处。
周莹看了徐林潇一眼,相貌确实是绝好,五官俊秀端正,通身气质绝佳,身上还有种独特勾人的味道——冷漠又温润,面容是冷的,举手投足却又温文尔雅,简直又禁又欲。
可再怎么好,也不能掩盖他拒婚的事实,骄傲的大小姐哪受过这般漠视,心下恼怒,说道:“民女不才,想问一句大人拒婚缘由,宁愿冒皇上大不违也不接纳民女,还有大人明明拒绝了,为何还要散出钦慕的谣言?这不是在打我的脸吗?”
“谣言是有人故意散播的,在下也在追查,”徐林潇神色淡淡道:“至于拒婚,周小姐乃他人心之所向,吾心自有归处。”
周莹:“你……”
周家小姐还是头一次被拒绝的如此狠,连一句“你很好,我不配”这种托词都无,竟直接一句“我看不上你”,当真无礼又绝情。
此话一出,大家闺秀的风范险些维持不住,周莹没忍住甩了一下衣袖,但似乎也难消心头之闷气,最后也无礼起来,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
周莹一走,徐林潇就转过身子,语气平静道:“出了吧!”
一个小男孩从树后磨磨蹭蹭地出来,讨好似的笑道:“二表叔真巧,我刚来就找到你了。”
“是吗?”徐林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皇后娘娘从周大学士的学生里又给你寻了一位老师。”
“周家小姐说的?”小男孩惊讶道。
徐林潇不答反问:“刚来?”
小男孩咂了咂嘴,自己的软肋被对方捏的一清二楚,他不得不妥协,低头小声道:“也没多久。”
说完,蓦地抬头,望着徐林潇恳求道:“二表叔,我不想要那些夫子,你学问比他们好多了,二表叔教我成吗?”
这话徐林潇一年当中听到的次数比四季还多,早已习以为常,答案也一成不变:“不成。”
小男孩对这个回答也见怪不怪,闻言只垂头丧气地低下头。
徐林潇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头:“有些事清琢现在虽还不能明白,但那些夫子确实比我更适合教你,我虽不能做你老师,但你若来寻我,我也会知无不言的。”
以往徐林潇都是干巴巴“不成”二字,这还是头一遭主动解释,孩子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名为清琢的小男孩立马惊喜抬头,“二表叔可不许不耐烦啊。”
没等徐林潇说话,他的思绪又跑到刚才去了,“周家小姐同二表叔说啥了?竟还要避开人群。”
徐林潇:“大人的事不用你个小孩瞎操心。”
“那你觉得周家小姐好看吗?”小孩子独特的思维使他说完就自言自语地答了:“我觉得好看,日后我也要娶这样的。”
这话成功获得了徐林潇一记闷哼,“毛都没齐的小屁孩。”
清琢摸了摸额头,突然灵光一现大声道:“哦,对,我最近听下人说你向父皇求娶周小姐了,原来二表叔也是觉得好看的。”
话音刚落,突然一个女声响起:“十里桃林会佳人,徐大人当真好雅兴。”
清琢转头就见一个容貌妍丽的女子从树后走出来,与周莹的美不同,周莹是水中芙蓉,端庄秀丽,而裴怀枝则如刺玫红花,妩媚动人。
他刚想问徐林潇这位女子是谁,就见他那一向不动如山,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二表叔大惊失色,如一阵风似的从他眼前飘过,然后站在那个女子面前。
接着听到了一句打破他六岁童生的话,他从不知道他二表叔说话能如此温柔,“阿枝误会了,此刻才算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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