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2020年晚春。
“爽！！！”
“耶！！！”
动物实验室的最后一次复核实验，所有人振臂高呼。
H025加入了抑制病菌生长的胞嘧啶核苷酸，而H039加入了能调节肝炎的肌苷酸。
服用H025和H039的大鼠，首先从精神状态上就很好，而且经过三个月的实验，这两组的氟化速度分别抑制了32%和34%！
那可是34%！！！
安蝉片也不过能做到30%！
爽死了！！！
成就感堪比替国家登月啊！！！
“好了！现在就等临床数据了！”
郑逍宣布：“我们可以先休息休息啦！！”
“好耶！！！”
郑逍依旧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整理着全组的实验报告，时幽也在旁边“打扫战场”。
“我来就行，你先去吃饭吧。”郑逍说，“女孩子少干体力活。”
“女孩子怎么了？比你们男的差？哼，我是战士！”
“好，女战士。早点休息去吃饭吧，养精蓄锐。”
“干嘛还要特地加个‘女’字？是‘战士’！”长发一甩，得意洋洋。
“好～战士。”郑逍笑道，“那这位亲爱的战士、我的战友、战功赫赫的小时组长，之后你负责对接造影设备那边，我去负责医院志愿者那边，行吗？”
“这还差不多。”
.
科研所。
“从2017年11月截止到去年2019年11月，我们的社会公益体检项目已经对11904人完成免费体检，并成功筛选出953位患者，其中共招募志愿者900位。”
高大阴沉的写字楼内，四层会议室，傅理正在主讲汇报，和科研组组长据理力争，“这个项目，不仅让我们的临床志愿者数量大大增加，更重要的是，将数据库里‘早期患者’的比例从0.009%提升至1.680%。”
会议桌首席，组长听了直皱眉，低骂：“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两年时间，我们给人免费做了一万多组体检，最终收获的志愿者才900个！你是在浪费时间浪费金钱你懂吗？还不如你之前走访那两三千个多！”
“900个也比当初的120个多了七倍不止。”傅理说，“何况那两千七百人是流动统计，咱们很难进行大规模的统一的临床实验，但这九百人的数据是我们握在手里的。这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这个病，前期有多难发现您是知道的，现在数据库早期患者的比例1.68%听起来很少，但要知道以前一年都碰不上一例早期患者。这对我们的研究有很大帮助，对患者的人生更是有很大帮助。”
“傅理，你总是这样，你不要太理想主义了，你不是英雄。你做工作，搞科研，要考虑很多现实问题。你打算工作几年，嗯？两年九百人，你还要在这个项目上花多少个两年？何况这些体检我们烧了多少钱，还要一直烧下去吗？你想过吗？”
“我没有理想主义，组长，我一直都在从现实因素出发。的确，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要用多少年把这个项目做完，但我知道这个项目怎样做能效率最高、能利益最大化。而我目前在做的事情，就是效率最高、利益最大化的。如果都这样了，我这辈子还做不完，那就不是我的问题，是这个事情太难了。但我对我的职业问心无愧。”
组长把茶杯砸在会议木桌上：“你是问心无愧了！你想过整个科研组吗？大家也要陪着你一个人耗吗？国家对这个项目寄予多少厚望，这么多年还拿不出成果，好意思吗！你知道我每次顶着多大压力去申请资金吗！结果你把钱全烧在这种地方！”
闻言，傅理缓缓抬眼和他对视。
原来是这个原因？
原来是这个原因。
果然是这个原因。
他整了整袖口，幽幽道：“组长吾辈楷模，清正廉洁作风优良，连国家批给科研组的款项花个一分一毛都心疼。我想了想，您挺着腰板做人，要钱这种事，确实拉不下脸。如果实在压力大，组长可以把这个工作安排给我，以后我负责去财政部申请资金，保证用处公开透明，一分不贪。”
“……”组长气焰弱了两分，“谁知道你又要打什么鬼主意。我告诉你傅理，我明确告诉你，你现在这个什么公益体检，叫停！”
“您没有理由。”
“你现在两年了没出成果就是理由！”
“两年前您也没出成果。”
“那一样吗！我投入多少钱，你烧了多少钱！”
“我烧钱继续下去可以成功，您虽然开源节流但没有进度。”
“你什么态度！”
“我语气很好。”
……
胳膊拧不过大腿，官大一级压死人。
连傅理都没想到，当着整个科研组的面，屏幕上是明晃晃的数据，组长就敢强行把项目终止。
组长不签字，他确实没办法。
不对，明明上个月还好好的。
“……”
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空旷的楼道，皮鞋踩在白花岗地砖上，回声寂寥。
嗡——嗡——
手机震动还没调回来，傅理摸出来一看，郑逍。
“傅～理～～～傅理啊～～～”
又是这一字三个调的黏糊语气，简直能想象到听筒那头有个人晃来晃去扭成麻花。笑了。
“嗯。说事。”
“嘿嘿，”郑逍说，“H025和H039已经投入临床啦！而且我们跟清华的生物医学工程学院合作，联系到了一家做造影超！超！超！超牛逼的公司，计划把之前的仪器全都更新，你知道吗我去看了他们样机，居然能把氟化细胞的病变边界照得跟海岸线一样清楚！！我操了早知道当年学生物医学工程了，这玩意儿才是拯救寒蝉症的神啊！！”
傅理听了，温和轻笑，直接问：“多少钱？”
“哦，那个，就是，嘿嘿，”郑逍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两拨人东凑西凑，也就筹到19万多点，医院和学校一共是出了80万，但是更新和一期养护加起来就得200万，所以……”
“嗯，行，”傅理说，“120万打到捐款账户上，你们手里留点零头做其它事项的周转。”
“好的好的！谢谢师哥！！！什么是人美心善，这就是人美心善！你简直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渡灾渡厄的活神仙！感谢你为全球寒蝉症患者做出的伟大贡献！你就是医学界的先锋！科研界的榜样！社会的标杆人物，人类的顶！级！楷！模！未来终有一天，寒蝉症的里程碑上会镌刻着你的名字！！当我们站在月球眺望地球，首先看到的不是珠穆朗玛峰，也不是万里长城，是傅理你顶天立地的身！躯！！没了你，我们可怎么活啊～～～！”
惊天地泣鬼神，语速快到无法打断。
“不谢。”
“钱到账我就去办事儿！嘿嘿，mua！”
“……挂了。还有，你这嗓子，又发烧了，注意休息。挂了。”
.
医科大附属医院，郑逍高高兴兴拿了钱布置场地。已经联系好了，专门在一楼大厅划一片地方作为志愿者报名通道。毕竟有先进的造影设备当招牌，把这部分公告板做得明显一点，也方便吸引更多志愿者来。
曹子凡已经先到了，郑逍还在路上。
足足挂了一整排十多个展板，花花绿绿张贴着课题组最新进展，行进的队伍慢悠悠往里走去登记，有老人，有青年，还有孩子，拉扯着大包小包，不少人是专程来大医院看病的。
那头，曹子凡还在贴着，左手胶带右手尺子忙成三头六臂；这头，吵起来了。
“我都给你约好了号了！你跑这儿来干什么！”女人约莫有三十岁，拽着母亲，使劲想把她拖出队伍。
苍老的母亲推阻着，这个年代了，衣服上还都是补丁，敷衍着赶人，“哎呀，一样的，都一样的……”甩开胳膊。
“怎么一样，不一样！”女人气急，指着展板上的字：“你看看清楚！你排队这儿不是医院，就是一帮学生！医院就出个地方！你明白吗？你赶紧跟我上楼，让医生给你看了病开了药就好受了，知道吗？”
“我刚已经把号退了。”
“你把号退了干嘛呀？！”女人都要哭了，“你知道我抢了多久给你挂上的专家号吗？”
“都一样，都一样的……”老太太又瘦又小，佝偻着身形，排好队，扯着笑笑，“这儿不花钱。”
“你省那个钱干嘛呀！！”
“我这……挺大岁数了，你说……老吃那药也吃不起，是吧……”她声音越来越低，“你还没嫁人呐……我刚问人家了，那个安蝉片儿，一板儿就四五百呢……算了算，两万块钱还不够吃半年的。这儿好，这儿不要钱。”心虚又扯着嘴角笑笑。“这儿好。”排好队。
“这你不用管，我嫁个狗屁的人！治病要紧你知道吗？”女人抹着眼泪，重新开始拽她，手指用力砸着那个展板，“你是不是看不懂字啊？你现在，排的这个队，不是医院的！是去当志愿者的！当然不要钱了，是要拿你去做实验的！”
“我看得懂，看得懂……我知道……”老太太挣动两下重新甩开胳膊，笑笑，自己也开始掉眼泪，垫着袖子展展，“我知道嘛，志愿者嘛。挺好。免费看病嘛。”
“你就知道免费！你啥都图便宜！那破锅破铲子都烂啥样了你也不扔！病了吧？我早告诉你了便宜没好货、便宜没好货！你现在看病你还瞎省钱！寒蝉症那么多年了，这几个破学生能做出什么成果！他们要是真把药做出来，还用搞这个什么破志愿活动吗？那些药早就在医院卖了！”
动静越来越大，女人说得也有道理，周围散走了不少排队的，一个个摆着手：“算了算了。唉，没办法。算了算了。”
曹子凡抻起脖子往这边一看，大事不妙，赶紧过来劝和，斯斯文文凑上前赔笑：“姐姐，阿姨，您两位听我说，姐姐，是这样，我是医科大药学专业研二的学生，这个呢，是我们的毕业课题。我们组从本科做寒蝉症到现在已经八年了，我们的导师也是曾经研制出细胞修复剂的贾黄若教授……”
“说重点！！！忍你半天了！”
“哦哦哦对对对不起，”曹子凡直冒冷汗，战战兢兢，干笑一下，又干笑一下，“这次我们研制的安他硒H039在动物实验里对肝病灶氟化速率的抑制达到了惊人的34%，要知道同组对比下乌得利集团的安蝉片也最多就做到30%了，所以这个方向是完全没问题的，您大可以放心。”
“放心？我怎么放心，你们的药要是真的没问题，怎么不放到市面上卖啊！啊？！你们这个志愿活动都好几年了吧！药呢？问你药呢？！”
“姐姐，您相信我们，我们这次真的能把药做出来！”
“你们就是骗人的！骗子！骗我们这些穷人给你们当活靶子！你们这样跟731部队有什么区别！”
“我……”
我的天爷，这帽子扣得太大了，曹子凡腿一弯差点儿给她跪下。
“子凡！”
郑逍风尘仆仆匆匆赶到，四月天气厚围巾口罩裹着脸，拨开围观的人群，肩宽腿长，一路点头哈腰道歉，终于是救下曹子凡，关切道：“子凡，怎么了？不好意思两位，我是课题组组长，有什么事儿您跟我说。”嗓子哑得厉害，一听就病着。
“哼！没什么好说的。”女人抹了把眼泪，咬着牙拽上母亲：“回家！你等我再给你抢个专家号！咱看正经医生！先回家！”
“哎呀……我不用啦……说了不用嘛……这个挺好的嘛……”老太太也推搡着。
两人拉拉扯扯间，曹子凡给郑逍耳语飞速概括了来龙去脉，郑逍点点头表示了解，赶紧上前把手搭在女人腕上劝和，被甩开也不恼，好声好气：“好姐姐，我特别特别理解您的心情，阿姨挺大岁数了来一趟不容易，生着病，也不好来回折腾，动了气伤肝，这样，您两位先歇会儿，听我说两句。”
说着，附耳过去，又在女人耳边小声说：“楼上有我老师，我听口音知道您从外地来的，咱妈这么大年纪别白跑一趟，现在人多不方便，待会儿登记完我偷偷带您上去插个专家号，给咱妈检查一下，您也放心，行吗？咱偷偷的。”
女人这才肯稍微点点头，努力平复着呼吸，总算正眼瞧了一眼郑逍。
郑逍笑了，重新拉开距离，瞥了一圈人群，继续说：“我是非常理解您心情的，不是什么医者仁心不医者仁心，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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