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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夏至其一

小说:

寒蝉

作者:

温风散粥饧

分类:

现代言情

郑逍酒醒后完全断片。

睁开眼,望着简约干净的原木风房间,懵神。

傅理家客房。

“傅理?”

坐起身,没人应。

迷迷糊糊下地,拉开房门,探头探脑。

“傅理?”

转了一圈。不在家。

看一眼时间,已经快下午了。

难怪。

找到手机,给傅理发消息。

“断片了……昨天是你接我回来的?”

“嗯。”

“谢谢。你在单位吗?”

“在。”

“可是今天不是周末吗?”

“还有事没忙完。药煎好了,在冰箱里,你热一下再喝。”

傅理的家,郑逍来住过几次,每次都是在这间客房借宿几天,喝几天中药、讨论几宿课题,再回学校。

“谢谢。”

“不用谢。你现在得疏肝理气,别再酗酒了。”

“那你今天几点回来?”

“保守估计七点多。”

晚上七点,傅理推开家门,饭菜香气扑鼻而来,锅铲噼啪,郑逍在半开放式厨房炒菜。

脚步微顿。

玄关是两大兜子新买的果蔬,还没来得及放进冰箱。还有什么酸奶、面包、零食……

“来,蟹黄豆腐。”

又端上来一盘。

放眼望去,小餐桌上冰糖肘子、木须肉、水果捞……

傅理怔了一下。

“家里要来客人?”

“什么玩意儿,”郑逍朝他笑,“来吃,给你做的。没吃饭吧?”

“没。”

傅理洗过手,落座,拿起筷子,目光游移,还是问:“为什么突然这么丰盛。”

不说手艺有多好,但差不多也能算色香味俱全,很家常。

郑逍也坐下,给他盛了一勺豆腐,说:“我呢,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老是吃你的住你的,做顿饭还是行的。”

“怎么不做你那辣白菜了。”

“你又不爱吃那玩意儿。”

傅理眼睁睁看着他自顾自开了听啤酒,无奈:“我今天跟你说什么来着。”伸手,把冒白沫的冰凉易拉罐拿走了。

“你说不能酗酒。我这叫小酌。”

“……小酌也不行。你今天刚吃完药,喝酒伤肝,不知道吗。”

“好吧。”郑逍笑笑,安静地吃了会儿饭,最后才无所适从地说:“好吧,我就是想跟你说,待会儿我就回去了。”

“吃几天药再走吧。你现在身体需要调理。”

“不用了。以后我也……不过来了。”又是轻声笑笑,垂下眼睫,“我现在也不搞研究了,就每天混混日子,拿点工资,把我妹养大就行了。以前……老麻烦你,不就是为了那个课题么。以后,就……也没什么……必要了。你忙你的呗,我少打扰。”

筷子呆滞地扒拉两下,郑逍低头吃了口米饭,没什么味道地嚼嚼。

以后就不是一路人了,他清楚。

以后,你还能继续做科研,我不能了。他清楚。

以后,我高攀不起你了。他清楚。

岁月光阴似箭,有的人事业有成,有的人家庭美满,有的人一无所获,落魄似丧家之犬。

走过人生岔路口,“朋友”就是昨天的事情了。

穷人不要打扰富人,闲人不要打扰忙人,阶层不同别硬挤,这是基本礼貌。

他从此庸庸碌碌,而他还要砥砺前行。他清楚。

是道别的时候了。

“行,那你今天先回。”傅理没多说什么,只是说:“明天周一,你来一趟科研所。”

.

“怎么了?”

第二天,郑逍推开傅理办公室的门。

窗明几净,日光从阳面照进来,傅理抬眼看向他:“先坐。签完保密协议再说。”把一份合同推给他,并一支钢笔。

郑逍迷茫地坐到桌前,简单浏览过,签下名字,又问:“怎么了?”

这下,傅理拉开抽屉,拿出一叠文件,摆在他面前——

《寒蝉症病理机制与致病靶点研究及精准治疗药物研发》。

白纸黑字。

瞬间睁大眼睛,下意识就接过,他紧紧捏着页角,连呼吸都有些重:“这是……什么?”

傅理答:“我们科研组的研究项目。”

郑逍手有些抖,无法自控地浏览着文件内容,明明三个月前还在为它昼夜奔忙,现在触摸着纸张上「寒蝉症」三个字的颗粒感,竟然恍如隔世,想掉眼泪。

这个研究,从2006年就开始了,国家保密项目,历经四任组长,现在是傅理。

怪不得……

怪不得傅理给他提供的帮助那么具体、到位。

怪不得傅理的论文总能对应上他们课题组的刚需。

怪不得傅理任劳任怨地陪他整理数据、分析问题,日复一日,随叫随到。

怪不得,2015年我们第一次面对面时,你对我说那番话。

算算时间,“当年……你刚入职?”

“嗯。”他知道他在问什么。

“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傅理并没多说,只是回答:“现在,也来得及。”

八年了,从端茶倒水不被重用,到评上高级职称,坐到组长的位置,决定权在手。

八年里,挺直脊梁把反对的声音一步步摁死,把你郑逍讨厌的人——把我们讨厌的人,都拔除。

这八年……

过去变数太多,我无法向你承诺未来。

现在,可以了。

“我向上级申请过,学历上,可以为你破例。”

“你来吗?逍。我们继续。”

继续,就当没停止过。

“当然。”

辞去化学老师的工作。

科研所入职申请表,在学历那一栏,「本科」两个字,依然写起来发抖。

这十一年覆水难收。

但傅理说得没错,现在,也来得及。

就当没停止过。

我会继续做寒蝉症,直到死。

这才是我真正的归宿。

.

郑逍住常青园,西四环,科研所在北四环外快到北五环了,通勤一个多小时,为了追组里进度,早上起个大早就出门,晚上深夜才到家,也乐此不疲。

何止乐此不疲,简直高兴得要疯了。

“傅理傅理!上一期临床你也同步给我呗!”

“你工作量超标了。下班。”

“傅理~你快快快看邮箱,有问题没!”

“你现在肝火有点旺。给你泡了菊花茶。”

“组长~傅组长~你就让我跟一下优化嘛~就一下,让我看看。”

“先完成你手里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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