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宿傩注定要成为幻想鬼神,可以请你不要妨碍他吗?”
羂索为难的将手搭在脸颊一侧,用熟稔的语调念出那个男人的名字。
“真是的,那个男人居然也会产生人类的情感,某种角度来说真是不可思议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
喉咙里塞满了血水,笹原千寻猛咳了一声,喷溅出大块的血迹。
羂索却没理会,而是蹲在她身前,用一种高位者的姿态娓娓道来。
“说真的,千寻,你不觉得黄泉大人所渴求的那个未来很无趣吗?”
“……无趣?”
笹原千寻两道眉倏地往中间绞紧,每一道褶痕里都混杂着愤怒,不解。就连语调的每个音节都带着刀子,要将她撕碎般。
羂索笑着,没计较她的失礼,反而是早已料到她会是这副表情,因此连语调都没有变化,不以为意。
“对,黄泉大人也好,天元大人也好,亦或者天使大人……她们的愿望,真是,何等的无聊。”
她看着伏在地面的背影,可眼神却像是穿透了人形,看向了别人看不见的未来,就那样自说自话。
“我呢,一直觉得这是个最棒的时代。千寻你不不觉得这个世界很美丽吗?不论是两面宿傩,还是大蜘蛛,大章鱼,八岐大蛇,它们都那么美丽,强大……别说一个村落,山脉,只要它们愿意,连国家都可以覆灭。如此强大的力量可以在人的身上体现,要是继续发展下去,不知道我们会变成怎样的存在……”
羂索痴迷的诉说她的臆想,眼底闪着平日里不曾见过的光。
“而且啊,也因为这些强者的存在,人们每天都能活在充满了新鲜,刺激的世界里,为了苟活不得不拼上性命,但这不正是了乐趣所在吗?看着人们挣扎,看着人们痛苦,看着他们振作,看着他们堕落,看他们得到咒力时的狂喜,看他们死亡时的绝望,那些拼尽全力后又失去,那些后悔绝望不甘,真的很有趣……”
听着她带着戏谑与兴奋的语调,在她口中,那一个个人都不再是人,而是娱乐她的玩具,笹原千寻咬紧牙关,不可遏止的朝她怒吼!
“你疯了吗!?”
每日连性命都无法保障提心吊胆的活着,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这样的世界,到底哪里好了?!
“是呢,现在的话,还看不出来吧?但如果继续让诅咒发展下去的话,诅咒迟早能进化吧?不知道会变成何等美丽的姿态。而人类,又会如何应对,如何挣扎呢?届时场面一定会更加精彩吧?”
羂索捧着脸,痴迷的望着那燃烧的通天火焰,疯狂的念想在她眸底涌动。
“就为了这种东西?!”
就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想法,竟然可以背叛收养了她的黄泉大人,背叛了所有人的期待??
“我并不指望你能理解哦?毕竟你更像她们吧?”
羂索平静的诉说,脸上无悲无喜,只有诡谲的笑容一直悬在嘴角。
疯了。
这家伙,从一开始脑子就不正常。
她不是用常理就能理解的那种人……
笹原千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有件事她无论如何也要确认。
“羂索……你,可以,把大脑移植到别人身上吗?”
虽然在笑着,但她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如果说,在诉说自己的伟愿时,羂索的脸上还有温度与喜悦的话,那这一刻,她所有的情感都冻结了。
冰冷的眼神如蛇般舔舐过笹原千寻的脸颊。
“……真奇怪啊,我似乎不记得有把这个秘密过任何人吧?”
她扶着自己的脸,一脸颇为苦恼却又无奈的样子。
“不想让人发现的话,应该让它变成疤才对吧?”
笹原千寻试探着,毕竟微妙的差异也可能造成偏差。
对此,羂索只是少女般轻巧的吐了吐舌头。
“因为不太方便嘛。毕竟我也还在尝试中,要是每次都要把头弄破可是很疼的,所以啊,我就用线先暂时缝合,需要的时候像这样直接打开就好了。”
羂索一手拨开自己的头发,另一只手向她展示着开启的头颅。
笹原千寻紫色的眼眸震颤着倒影出昔日同伴的面容,以及她豁然打开了一半的脑壳,以及鲜红色的,跳动着的大脑。
顷刻间,无数的思绪,念头,记忆,推理,全部交织混杂在了一起。
也是这个瞬间,笹原千寻明白了,为什么今天行动的消息会外露,为什么会千年后会遇见克制自己的诅咒师,为什么自己会被针对杀死,以及……!
为什么羂索无法参加仪式。
根本不是她说的什么没天赋,而是她和自己一样身负诅咒……!
因为被结界压制,所以才不稳定,不易察觉。
也因此即便修行多年,依旧无法进行净化仪式!
甚至,她早就选择了站在诅咒那边!
一个阴森到不安的念头在笹原千寻脑海里闪过!
羂索她,一定会阻止仪式!
“啊,都已经这个时间了。”
羂索将头上的线重新穿好,仰头看向头顶的明月。
“差不多到时候了,再继续下去的话,我也有被净化掉的危险。”
“果然!你这家伙……是想对黄泉大人动手吗?!”
对于她看穿自己的计划一事,羂索笑得神秘。
“已经猜到了吗?你果然很危险啊,没错,我现在就要过去了,不过此刻你真正该担心的不是别人吧?”
羂索一脚踩在插在她后背的刀柄上扭绞着,笹原千寻张着口,却强忍着不发出一丝声音。
只有浓稠的血渍顺着嘴角泊泊流淌……
“真能忍呢。但是,很痛苦吧?毕竟这把刀可以混淆灵魂呢,现在,你肯定在天旋地转吧?”
羂索说的没错。
此刻的她世界倾覆,颠倒,反复。
更重要的是,自己与魅魔那泾渭分明的边界如今变得模糊暧昧,海浪般浮动着。稍有不慎,一点咒力都有可能让自己跨过那条禁忌之线……!
笹原千寻咬紧因愤怒而发颤的下唇,她倒在自己的血渍里,发丝沾满了粘稠的鲜红色,黏着在她苍白的脸上,眼底满是愤怒。
羂索却看不到般微笑着,脚下微微用力,施加重量将刀刃埋得更深,一寸寸没入她的身躯。
“你看啊,千寻,你这副与诅咒融合后的身体,是何等的美丽,强大。诅咒给你带来了超乎寻常的恢复力,连死亡都被你弃如敝履……看啊,这是何等高级的存在!是人类望尘莫及的力量!这份力量,真是让人羡慕啊,难道不该人人拥有吗?”
笹原千寻口中含起一包血渍,狠狠朝羂索的脸上吐去!
羂索抬手,用洁白的袖口轻易挡住了。
她的愤怒显然在羂索的意料之中。
“其实在你来之前我就在尝试融合了,毕竟道具都有了不是吗?因此在我得到这把刀后不久,我就开始筹备实验。只是每次都不能如愿呢……本以为凭借它就能轻松将诅咒与人融合起来,创造新的物种。但每次都失败了。没有人能承受它的力量,因此试验品都在成功融合前都坏掉了。”
说到这的羂索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
“就在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打错了算盘,该另寻出处时,你出现了。”
她蹲下身来,爱怜的抚摸过那张因咒力暴走而燃烧着脸。
“在看到你的时候我非常惊喜。毕竟你融合的太好了,要是以你为模版的话,一定能创造出更多同样的存在吧?但你却不知道具体的操作办法,真是让我失望。不过算了,有你这个模板在,我大概有思路了。反正,我也有的是时间,慢慢试总是会有办法的……”
羂索有些厌了的站起身来,拍了拍手,将目光投向铺着长长台阶的山头。
“闲话家常就到这里吧。该做正事了。那么,再见了?虽然很想说永别,但你不会死吧?就是不知道,我们多久之后会相遇了……”
带着戏谑的胜利者笑声,羂索的身影融合在了黑暗里。
留下血泊中的笹原千寻发出阵阵低吼!
她多想扑上去,就那样将羂索撕碎!
可这把刀……!
就如羂索所说,它正深深的影响自己。
刀刃里的脉动如海浪般阵阵扑打再脚边,每一次的席卷,碰触,悸动,都会将属于自己的一部分消融进海里。
如今对咒力的把控必须精妙到毫厘。
否则自己随时可能会被吞掉!
必须强打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能勉强牵引住意识不要游走……
更糟糕的是,身体自行愈合,反而将咒具深深的埋入自己的心脏。除非借助外力,否则自己是无法将其取出的。
尽管外形上看不出来,但来自刀身的咒力不停灼烧着心脏,别说站起身来,就连每一次呼吸,自己都会变成不是自己的东西。
“可恶……!”
她昂起头,将目光投向深山中。
“黄泉大人……!”
现在已经顾不上自己的疼痛了……!
染血的手伸向前方,笹原千寻就那样用手抓着地面,以此拖拽身体,匍匐着一路爬向山顶。
*
血色的拖拽如同巨蟒爬过,一路拖延着,前往后山。
笹原千寻抵达山顶时,那里也一片火海了。
无数的巫女倒在被火光照成黑色的液体里,液体流淌着覆盖了法阵,而她们倒下时的脸上写满了痛苦或震惊。
毕竟被平日里对自己多有照顾的羂索杀害,大家的脸上很难写上其他的情绪。
而倒在法阵正中的笹原黄泉手脚都被钉在了法阵中央。
“黄泉大人!”
笹原千寻加快了动作,一路来到她身边。
腹部被殷红色浸透的巫女缓缓转过头来,认出了来人:“……千、寻?”
“是我!等我,我马上就……!”
她抬起手,想调动咒力,心脏却先一步传来揪痛!
妖艳的粘稠从她口中喷涌,笹原千寻剧烈的咳嗽着,腹部急促的收紧,压缩,仿佛连内脏都要被挤压出来。
“不要,使用,咒力。”
笹原黄泉,用残留的力量警告。
好不容易从晕眩中恢复,已经被冷汗浸透的笹原千寻挣扎着来到笹原黄泉身侧,十指死死扣住她掌心的长钉,笹原千寻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将钉入她掌心的钉子拔了出来!牵连出一片血雾!
大概是伤到了笹原黄泉的要害,因此羂索并没有把钉子钉得特别深,毕竟还要留着力气杀其他人。
笹原千寻费了点力气总算把所有钉子都拔了下来,此刻汗水已经不满她苍白的脸,就连唇上都没有颜色。
“黄泉大人,我们,快走……”
如果这个时候能有人来帮忙的话……
她握住了女人的手,想要将她带离,可那手却反扣住了自己的手腕。
笹原千寻不解的回望,就见笹原黄泉神色平静,轻缓的朝她摇了摇头。
“没用的。千寻,我已经活不了了。”
清冷的脸上目光垂落,指引着笹原千寻看下去。
来自腹部的伤口殷红着衣襟,并且还在不断外扩。伤口比预计的深,就算现在有医者在,她也必死无疑。除非有能使用反转术士的人,但是那种人,平安时代没有几个。
“不行……!只要熬过这里,我去找两面宿傩……!”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救她!
笹原千寻想驱动咒力,先止住她的血,直到能撑到面见两面宿傩位置。
然后心脏再一次传来紧缩!无形的手几乎要将她的心脏捏炸!
“住手,千寻。如果硬来你会被毁掉的。要是彻底成了废人,你连求死解脱都做不到。所以,住手吧。”
“我不要紧的,黄泉大人……!现在要紧的是你……!”
笹原千寻抬起满是血污与泥土的脸,而她对上的,是被火舌舔舐着的,笹原黄泉的脸。
第一次的,笹原千寻在她脸上看到了那种笑容。
平和,安详,镇定。
与往日里那种眉头紧蹙,沉思烦恼的样子不同,这一次,笹原黄泉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千寻,你是从千年后来的吧?”
笹原千寻脑子里嗡——的一声。
“为什么会知道?!”
笹原黄泉理所当然的微笑着,将目光垂落在她腹部。
“你体内的那个,是封存于笹原家仓库里,原初的七大诅咒只一。它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并且你和她融合的术式,也是这个家不外传的秘法之一,看得出术式有些走样了,不是长年累月不会变化成这样……而那个诅咒现在还在青森的老家里,我让妹妹确认过了,封印没有解除。那时起我就知道了。笹原家没落了,对吧?”
望着那双东西一切的眼眸,笹原千寻第一次感到自己无法直视那眼眸。
“黄泉大人……对不起……”
她无法向这个女人说出口。
说出她赌上性命也要守护的笹原家已经没落的事实。
说笹原家的女人沦为娼妇的事实。
对此,笹原黄泉却只是了然的微笑,满是理解与疼惜。
“……恐怕是我们家注定有此一劫。我死之后,家族陨落,所以才会用这种肮脏的办法把家族延续下去呢。”
她垂落下眼眸,睫毛下藏着隐隐的遗憾与苦涩,无奈。所有情愫就这样混杂着,从她的笑容里挤压出来。
“对不起……没能,帮上忙。”
笹原黄泉微笑着,抬起手,温柔的抚摸过笹原千寻的脸颊,为她擦去脸上的土与血,让她抬起头来看向自己。
“千寻,你是我们家的孩子吧?”
笹原黄泉温柔的笑着,眼底翳动着水光。
笹原千寻的紫眸颤动着倒影出她从未有过的温柔,莫大的水光争先恐后的溢出。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所以才会那么信任自己……
她反握住了女人逐渐冰冷苍白的手,想将自己的温暖与之分享。
“是的,我是笹原家的孩子。黄泉大人……可,什么时候?”
从看见自己体内诅咒的时候?
还是自己不经意的流露……?
“你的名字……”
笹原黄泉微微垂下目光,她抬手微微陇着对方的手,如同在讲一件隐秘。
“千寻这个名字有很多的引申,一般是用作丈量单位而使用,偶尔也会用它形容对事物的极致追求与美好探索。但同时,有一个隐秘的,很少有人知道的隐喻,那就是……千寻,寓意着千年的和平。”
笹原黄泉直视着眼前之人,任由她的眼睛倒影出自己的模样。
“千寻,你是我一直在寻求的,千年的和平。”
听她一字一句的诉说,紫色眸底涌动着水渍再也无法承受那份重量,沉甸甸的从她脸上划过数道清透。
那一刻,笹原千寻她知道了——自己诞生的理由。
指腹轻轻摩挲过自己的脸颊,笹原黄泉一遍遍为她擦拭去眼下的泪痕。
“怎么会那么巧呢?又是千寻,又有那个术……所以我猜,你一定是因为体内的诅咒所以不小心被带回了这个时代吧?”
血、泪、声音、万般思绪混杂着与它们一起哽咽在喉咙,她重重的点头,千言万语,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笹原黄泉微笑着,了然的也点着头。
这孩子注定会回到千年前,注定会遇见这里的一切,并且,她将作为关键,串联起这一千年失落的时光,完成自己未能完成的仪式!
实则在猜到这个人的身份后,笹原黄泉便也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所以她悉心教导,将一切都赌在她身上。
这样就算自己无法做到,这孩子也会继承自己的遗愿,继续做下去。
“本来,我是希望由我来完成的,这样你就不用辛苦了。但还是逃不过宿命啊……”
她吐出的气又薄又浅,甚至渐渐只有出来的气了。
“千寻,记住,你作为千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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