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宿傩做了一个梦。
梦境里,他如愿在那个女人面前揭露了自己的真面目。
他露出了獠牙,撕咬着那具躯壳,血水再度染红了她的身躯,混杂着泪。
两面宿傩掐着她的脖子,仔细品尝那份绝望。
本因为迎接自己的,会是她绝望的,不敢相信的,近乎崩溃的面容。
然而……
自己期待的表情只一瞬间就化作了失落。
她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啊啊,果然,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惊恐已经在她眼底散去,那张脸习以为常般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他没见过的苦涩在唇角荡开。
“……你在说什么?”
握着脖颈的手骨节泛白,将她的脖颈捏得更纤细。
“我就知道,不会有好事发生在我身上的……”
她自嘲笑着对上自己的眼眸,鸢尾紫的眸底倒影出两面宿傩蹙眉的面容。
“算了,如果是你的话……”
本应如草履般垂垂死去的人,却笑着反握起他的手,加固了脖颈的重量。气息在一瞬间近乎消失。
紫色的眼底越过他看向他追不到的方向,笑着落下泪来。
“……这样,就能解脱了……”
“胡说什么?!”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快!
不是!
不对!
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让你解脱……!而是为了让你……!
“两面宿傩大人。”
里梅的声音在黑暗里冰凉铺开,陌生的称呼拖拽着思绪,将两面宿傩从梦境拽回。如同提醒着他这边才是现实。
四只眼睛缓缓撑开,过于强烈的光闯入视网膜,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能适应。
但眼底带着一丝烦闷。
里梅恭敬的跪在地上提醒。
“新尝祭开始了。”
两面宿傩这才想起,今天是这样的日子。
“……啊啊。”
他摆了摆手,撑起眼皮彻底清醒,将目光投向了屋外。
那里正举办泽盛大的庆典,只等自己这位神祗降临。
“还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成了他们的「神」呢……”
但这句话,却没办法说给当事人听了。
他顿了顿,继而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可笑。
一声轻蔑的,冷酷的,又好像有些许寂寥的轻笑声,徒劳的笑声在房间上空空荡荡的盘旋。
*
原本是为了下祈求五谷丰登而举办的新尝祭,如今却要向诅咒师祈求宽恕。
宫人、皇族、贵族、官员,每个人都故作平静的看着神台上的男人,用朝拜神祗的方式对待他以此换取和平。
尽管他们一言不发,但每个交换的眼神,动作,都诉说着不安,恐惧,厌恶。
两面宿傩感到了厌烦。
当神什么的,也没有想象中的有趣。
就连他们上供的活祭也是。
……难吃。
难吃。
难吃至极!
为什么连上供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
巨大的空虚与不满涌上心头,身体的每一处都叫嚣着无聊,几乎要将他淹没。
当然,还有另一件让他心烦的事……
一阵柔软忽的将他包裹。不认识的女人自说自话的将他的头拥抱:“没事的,有我在。你不孤单。”
“退下!贱婢!”
在里梅的冰霜覆上之前,女人的身形已然离去,身后是侍女无奈的呼喊。
“万大人!”
被称之为万的女人稳稳的落在地面,虽然披着一件单衣,但衣衫不整到了,就算有单衣也不能说是穿着衣服的程度。她站起身来,风穿过她薄薄的罩衫,暴露出她赤.裸修长的身躯。
“听好了,从今天开始,由我站在那个位置。”
她凌厉的指向里梅,全然没顾及身上赫然多出的伤口。
意识到的时候,身体便沉沉的倒下了。
“疯了吗?”
里梅毫不遮掩眼底的鄙夷与嫌弃。
服侍在那位大人身侧多年,像这样疯狂的信徒也不是没有过。
但想取代自己的还是第一个,但是……她也不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那个瞬间,一个人的身影跃入他的脑海,里梅如同想到了绝妙恶作剧的孩子般,抬起袖子轻掩嘴角笑道:“……还是紫苑大人更好些。”
虽然本来就只是为了嘲讽这么个痴心妄想又不穿衣服的疯女人,故意拿另一个来做对比而已。
但对方显然上心了。
“紫苑?”
身体深深的承接下一道斩击,但她的眼神却在一瞬间凌厉起来,扫向座上的男人。
“那个叫紫苑的,她是你什么人?!”
本应就这样倒下的女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昂着头朝他们的方向嘶喊。
“别开玩笑了!你的正妻只能是我一个!那种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女人,我马上就杀了她!”
听这那份叫嚣,里梅觉得愚蠢可笑的同时,又难掩嘴角的厌恶!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以什么资格什么身份在这里说话?
“哈!”
不属于他们的第三个声音响起。
第一次的,两面宿傩被她逗笑了。
那个眼里没有她的男人微微垂下头,仅滑动眼珠,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
“做得到就去做吧。不过小心你自己的狗命。”
只是在说起那个人时,他阴郁的脸上才稍稍浮现一丝笑意。
“啊啊,不能原谅……”
望着那笑容,万呲目欲裂的咬着牙,血水从她口中溢出。
本应属于她的笑容,属于她的孤独,在谈及另一个女人时便烟消云散了!因为那个叫紫苑的女人……!
虽然斩击没有将她的身体一分为二,但仍深深的触及了她的要害,万几乎没坚持几秒就因为情绪激动血流加速,最终晕过去了。
受了伤的万很快就被人带下去治疗。
只留下参加者的窃窃私语与议论。
但这小小的插曲并不能改变什么,两面宿傩甚至连情绪都不会有所起伏。
仪式照常举行着,两面宿傩坐在神台上神色涣散。
本应是献给他的祭司,可是……
无聊。
空虚。
寡淡。
有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连施舍给人类的平和也想收回的程度——
目光忽的被牵引般迅猛的捕捉向一侧。
*
以笹原家为首的巫女们坐定在咒术师的席间,与御三家并列着。
虽然笹原黄泉一言不发,可脸色却出奇的难看。特别是天使,眼底是藏不住的杀意。
对于她们来说,要将一直以来视作死敌的诅咒师视作神祗,请入皇宫膜拜,简直是种侮辱。
却碍于各方势力不得不参与这场荒诞的仪式。
当然,吸引两面宿傩目光的并非是昔日的敌人们,而是——
队伍最末,那个带着薄纱的女人。
虽然气质比最初相见时有了变化,已然沾染上了巫女的气质,一度让人怀疑究竟是不是她的程度。
但那白纱下若有若无的紫色眼眸证明着,确实是同一个人。
“……还活着啊……”
那是明显放松下来,甚至是带了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语调。
但那轻松很快就遏制在嘴角。
她显然是和其他宗教团体一起来的。
因为她身侧还有另一个脸生的男人,彼此谈笑着什么晚了些才抵达。
两面宿傩忽的站起身来,周围传来喧哗与议论,里梅不解的追上目光:“两面宿傩大人……!”
当他的目光追随男人抵达目标时,里梅身形微微一震。
不知何时,供奉两面宿傩的祭台上空无意义。在回神时男人身影已然抵达了席间。胆小的侍女先一步尖叫着跑开了,留下震惊的围观者们议论纷纷。
但两面宿傩并没有理会,甚至连目光都没有移动片刻。而是那样径直的站在笹原千寻面前。
“……又见面了。”
头顶忽的回响男人低沉的嗓音。
四只眼睛仔细扫过她脸上的每一处表情。如同要舔舐她的脸,将每个表情都仔细咀嚼。
笹原千寻僵在原地,她微微张开口,喉咙里有声音,但因为太过震惊而发不出来。
所以说……你为什么会突然过来啊!
我们是那么熟的关系吗?!
太多的吐槽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了。
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心情不错?
那应该不会打起来了……吧?
所有的目光汇聚在他们身上。
这个时候如果和两面宿傩表现得太过熟络会带来麻烦吧?
笹原千寻脑子转得飞快,她拼命的想找些话题。
倒是身侧的男人颤颤巍巍的开口。
“你们,认识吗?”
这些日子以来为了盯梢大蜘蛛,笹原千寻和回生教的教主往来密切,其实也就是监视。
本来是想再打探些什么的,结果却……
笹原千寻抬起广袖遮住了一半的脸,故意用特别浓重的京都腔往男人那边凑。
“并不认识呢。”
两双眼睛微妙的眯起几毫米。
生气了。
能感到空气骤然缩紧,到了让人无法呼吸的程度。
在察觉到那是打算引爆自己头的眼神,笹原千寻小心翼翼的把头别过去。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已经被打出经验来了……只一个眼神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但在祭典上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
毕竟御三家也在啊……
笹原千寻固执回避着他的目光,本以为这样他就会识趣的回去。
至少会生气进而不理会自己。
却听一声细微的叹气声传来。
两面宿傩两手叉腰,目光随意的投向一侧,另一只手搭在脑后,用一种不和自己计较般的语调。
“……好了,回去吧。”
回去?你在说什么呢?
笹原千寻投去莫名、狐疑、嫌弃,各种错综复杂的情绪扭曲在她脸上。
更多的是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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