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少无聊,令她心动不已。
自梁宣拒绝了来医院看望李幻莹的“请求”,李幻莹就以为,他回学校后迟早忘了自己。
他会继续当那个锦衣玉食、游刃有余的小少爷,不必在她这里碰跟头,自然也不必讨她的苦吃。
然而半个月后,某天凌晨三点。
李幻莹被噩梦惊醒,睁开眼,梁宣的脸近在咫尺,微微垂眸盯着她的唇。知她醒来,眼皮也懒得抬一下,仿佛早就预料。
噩梦也无法带给李幻莹这一瞬的心跳失速感,莫名闻到了花香,是被他吻过的香味。她胸腔里面的东西重重撞了几下,热汗顺着额角跌落。
梁宣平静地数着她的呼吸,过了会,勾起唇角:“好快。”
“出来得太快了。”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她的胸口,“我说这里。”
“heart,”梁宣亲昵提醒道,“心哦。”
李幻莹猛地打开他的手,坐起来。
睡前吃了安眠药,没想到提前醒。药效尚未完全过去,叫她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余光察觉,梁宣慵懒地翻了个身,由侧躺凝视她,变成仰望天花板的姿势。他收起了笑,眼神漆黑,捉摸不透。
的确捉摸不透。
梁宣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病号服,只是穿得格外敷衍,上方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大片锁骨肌肤,下摆的扣子更是系错了,扭得很不精致。
李幻莹忍住想坐在他身上替他全解开的冲动。
大半夜不睡觉,穿成这样跑到她病房里,还上她的床言语骚扰她,想干什么?
“做了什么梦。”梁宣声音轻飘飘地笼罩过来,问。
一时间李幻莹只觉得他就像是一场梦,虽然并不是她今晚梦中的一部分。没关系,那梦也不好。
李幻莹随口扯道:“梦见你。”像表达某种诉愿。
梁宣来了兴趣,单手撑床坐起身,呼吸凑到她耳边,戏谑道:“春梦啊?”
“我扇死你。”李幻莹冷冷转过脸。
面对面。梁宣又安静下去,表情变得有点难过:“姐,不问问我为什么穿着病号服出现在这里吗?”
李幻莹视线微微下移。
梁宣之前被李家关起来时受了点伤,具体原因不知,但那时他的身份“不一定是李家的亲生孩子”,性格又桀骜,受轻伤而已,不奇怪。这件事在李幻莹看来,如她——不——旁人,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寻常。
何况半个月过去,伤情已迎来极大的好转,几乎痊愈。李幻莹甚至记不清他受的什么伤了,好像是腿?
还有脖子?脖子是被李维舟划的吧?到现在也没有留下什么疤痕。
李幻莹原本只想快速打量一下梁宣,不知不觉间,把他全身上下完整地检查了一遍。
视线再回到梁宣脸上,他笑了,身心爽快,露出几乎有些孩子气般的笑容。
长长的睫毛和乌黑的眼睛一同翘起来,唇色红润,染出两边漂亮的小梨涡。穿着病号服,像又虚弱又鲜艳的鬼魂,令李幻莹联想到九岁的梁宣,她初登场的“弟弟”。
“谢谢姐关心,我没有生病,单纯因为这样做起来会比较有意思。”梁宣笑嘻嘻、大逆不道地说,“我身上这件,是姐穿过的衣服。”
李幻莹没反应过来。
穿她穿过的,怎么了?
佣人每天都准时抱走清洗。
她愿意尊重他那见不得人的癖好。
梁宣晃悠悠地举起一只手,手是湿的,湿得彻底,湿漉漉,亮晶晶,还在往下缓慢滴水。水珠和他发红的指尖,都在苍白的灯下熠熠生光。
“一边穿着姐没来得及清洗的衣服,一边想着姐,做梦、做。”
“让我感觉非常、非常有意思。”
轰隆!
李幻莹大脑炸开。
飞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尊重不了一点,他那见不得人的怪癖!
“你就这么压抑?”李幻莹面色沉沉开口,随即想到,刚刚梁宣可是用这只手触碰过她。低下头,果然见胸前的衣物像被污染,灰了一小片。
又被他弄湿了。
李幻莹抿唇,飞快解掉上衣。
梁宣笑得疯狂:“太有意思了……”突然,他话音一顿,撇开视线,从床的另一侧滚下去,滑坐在地。
李幻莹没有穿胸衣。
梁宣一直不来看她,她便没有穿,嫌闷。
李幻莹瘦,胸前起伏的弧度却不小,沉甸甸的,还白,只一眼就能让人……
“我撒谎的。”梁宣的声音迟了一拍,再次续上,说,“我没做梦……那些只是水,不是别的。”
李幻莹一言未发,把衣服重新套上了。
“哪来的水?”她问。
“当然是姐做噩梦哭出来的眼泪,我一擦,全是水……”
胡说八道。
戒掉撒谎能死。
两秒后,李幻莹还是抬起手,粗暴地蹭了一下脸,确保是干燥的。身后传来梁宣的笑,她没忍住,也笑了一下。
又一周后,李幻莹结识了一位新家伙——是一只小黑猫。
那天她做了一整天的题,中途除了换药没有停下过,不知做到几点,外面天全黑了,风呼呼地吹,山雨欲来。
李幻莹又冷又饿,终于决定起身给自己接杯热水。
等待的空隙,她抬眼望了挂钟上面的时间,陪同的医护人员等已经下班,然后,没有别人了。梁宣最近又是没有来。
李幻莹捧着水杯回到病房里,愕然。
只见书桌乱得像被劫匪抢过,做完的试卷撒落一地,书本全部被不知名的凶器划开。
窗户大开,突如其来的雨水正凶猛地灌进。笔骨碌骨碌被风推到桌沿,掉在地上,甩出了墨。
李幻莹靠近时,墨汁刚好溅在她裤腿上。
罪魁祸首正用两根火柴粗细的前腿扒住桌角,可怜地喵喵大叫着。
像在说:救我!救我!
它太小了,瞧着才两个月大,脆弱得能一把捏死。
即将掉下来时,李幻莹的手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一把托住它。
下一秒,大脑反应过来,提住它的后颈,将它赶出了窗外。
李幻莹房间里的窗户原本是关好的,但并没有上锁,大概风雨大,摇开了窗,才让一只无家可归的幼猫闯进来。
猫还徘徊在窗外,一直用爪子挠玻璃,凄厉地惨叫。
这样恶劣的天气,它没有成猫护佑,真的会死。
李幻莹无动于衷。
后半夜,李幻莹罕见地又忘记锁窗,想起这件事时,已经懒得下床。半梦半醒间,她听见雨水再次将窗户摇开,那只猫被冲进来。
这次它一声不吭,可能虚弱得快要死掉了。哪也不去,就趴在书桌上,即便此处仍是危难之地。
如果敢于冒险跳下来,彻底避开风雨,或许能为自己改变绝境,博得一线生机。
只要它能勇敢地跳下书桌,她——
李幻莹听见它小小的爪子落在书页上、柔软的舌头舔舐潮湿毛发时所发出的细微噪音。
它没有跳下来。
一直没有,最终没有。
李幻莹等了许久,心想,第二天醒来还要给它收尸,怪麻烦的,睡了过去。
万万没想到,她再次苏醒时,那只猫爬到了她床上。
雪白的枕头上落满了黑色的梅花印,脸上全是猫的臭口水味。
小猫似乎恢复了不少力气,一边大声叫着,一边用长长的指甲去抓李幻莹的头发和脸。没抓两下,它被人整个提起来——却不是李幻莹,而是梁宣。
冬日清晨,梁宣稳稳地立在她床前,肩膀宽阔,气味好闻,带来令人心安的力量。
他一手提猫,一手拿着剩半袋的猫粮,笑笑望李幻莹:“怎么我的猫对你翘尾巴了?”
“……我怎么知道。”
李幻莹心跳剧烈,听见自己回答。
好久不见。
我怎么这么想你?
……我讨厌你的猫。
-
李幻莹从小对动物就没什么爱心,也是真的讨厌梁宣的猫。
她得知这只小猫的妈妈也是被梁宣从幼猫时期养到大,但小猫断奶后,它妈妈就消失了,可能是死了——这不奇怪,毕竟是流浪猫,死亡是流浪的终点之一。
它妈妈野惯了,曾拒绝梁宣的收养,来去如风地出没在医院的后花园处。想不到这小猫才小小一点,也习得了妈妈的脾性,令梁宣老是捉不到。
李幻莹听他讲这些,忽然意识到,近来漫长的日子里,梁宣来医院的次数并非屈指可数,相反多得两只手都数不完。
只不过他不是为了来看她,而是去后花园捉猫去了。
现在小猫迫于生存压力,主动求上门来,大约也是它猫生课题之一,令梁宣惊喜非常。
小猫的外表,常哄得那些例行公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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