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仞这处宅子的小是相对来说的,相对另几处抄家抄出来的,足足能住上几十口人,再养上百来号下人的大家族住的宅子,那确实算小了。
但这个家的居住人数一只手都能算的过来,这个家里有长期陪着他的韩二韩三,还有时不时失踪一阵的千面,再就是偷摸溜出宫的苏和玉,这样才勉强显得人丁兴旺了一点。
自从沈仞搬进了这里,这个家确实从未如此热闹过。
霍北叶玩疯了,在院子里堆了好几个大雪人还没够,周围长廊的两边还被他搓了好些个小雪人批量安排在走廊的两边站岗,屋里现搭了炉子,春花抄着大铁勺在锅里奋力翻炒火锅底料,照她的话说就是涮火锅的底料还得是炒过的才香。
顾成均跟纪弘风在院子一角默默摇动铁架子,翻烤着一只肥美的小羊,两名家属的身影看上去有些寂寞可怜,沈仞拖着一挂炮仗在院中弯弯曲曲的摆好,打算作为餐前仪式图个喜庆。
韩二韩三正在准备涮火锅的配菜,听说有聚会,千面早早就跑来凑热闹了,他这会正在烧屋里的地龙,争取涮火锅的时候能暖和些。
沈仞推门,晃悠回春花边上,靠着炉火暖腾腾的烤着自己的手脚,幽幽长叹出了一口气道:“春花,你有没有一种大结局的感觉?”
春花忙的热火朝天,她溜着锅边倒进去了不少冰水,然后盖上锅盖,坐下来去挑锅下的炭火,让火烧得更旺些。
她忙忙活活,头也没抬一下,随口回道:“什么大结局?”
沈仞颇有些感慨,“就是那种电视剧包饺子团圆大结局,等会就要打上个全剧终,配上诸如他们从此就这样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的旁白,然后就是开始播长长一段片尾曲,再飘过一大堆演职人员表。”
春花哈哈大笑道:“你真逗,人生哪能跟电视剧似的有个戛然而止的终点呢?人生就是不管想或不想,明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
“也是。”
春花支着个脑袋忍不住打岔道:“哎呦,不愧是吃公家粮的,文艺范这不就起来了吗?”
春花或许的确是一个八面玲珑,财源广进的女老板,但这种特质始终在沈仞的面前表现得不甚明显,沈仞悄咪咪发出质疑,“我真的对你能顺畅融入这个时代这点表示充分怀疑。”
春花嘿嘿一笑送出反击,“彼此彼此。”
烟气顺着外接的烟囱飘向了院内的空中,一会的功夫,锅里翻腾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春花为这一锅火锅下了血本,有些不好买的香料甚至是去中药铺子里抓的,能舒舒服服的吃上这一口,这才是过年该有的配置。
火锅的香味窜出去老远,就连屋外都能闻到,霍北叶玩够了,这会已经顺着香味,吸溜着鼻子灵活飘进来了,霍北叶比沈仞好欺负,春花一瞧见他就立马换了调侃对象。
沈仞趁这时间跑出去喊了一圈人,顾成均跟纪弘风二人合力把烤全羊拆好,一盘一盘端进了屋里,沈仞最后将炮仗给点了起来。
引线刺啦冒出一串火花,沈仞捂着耳朵调头就往屋里跑,霍北叶扒在门边看着噼里啪啦的炮仗抚掌惊呼,感慨这个年代的科技貌似比自己想的还要更先进一些。
窗户上贴了大红的窗花,这也是霍北叶带来的诸多伴手礼其中一项,窗花像是某种暗号,除了沈仞春花霍北叶他们三个,就连纪弘风也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霍北叶堆雪人之前就打了贴窗花的主意,他刚把拿来的礼物给放好,就翘着脚,抹了浆糊,把最尊贵的位置之一留给了卡皮巴拉家族,小的水豚站在大的背上,就这么一个接一个的摞起来,摞成一长串,最上面的卡皮巴拉背上放了一颗圆滚滚的橘子,另一扇门上贴了个跟卡皮巴拉没什么干系的表情包。
霍北叶这手艺活相当出色,如果剪的是些这个年代有的东西,再谐音一些步步高升,一举中第之类的吉祥话,估计销路不错,春花觉得有空应该跟霍北叶正儿八经的谈谈合作,当然,要在纪弘风这个监护人的允许下。
炉子上的锅里咕噜咕噜的翻腾着气泡,火锅的香味跟烤全羊的香气掺和在一起,院里的鞭炮噼里啪啦炸开,整个京城老早就陷入了新年的欢乐氛围中,远处时不时响起的炮仗声仿佛跟这处小院也有所呼应,屋里热腾腾的,众人围坐一圈,撸起袖子这就开了席。
虽然吃法有些新鲜,跟那些个野外清水大锅炖不大一样,但原住民们很快就接受了这种设定,事先在雪里冰过的冻肉稍微缓缓,再拿锋利菜刀一切,就自动卷成了薄薄肉卷,五花肉卷扔进锅里没一会就翻腾着浮了起来,千面迅速捕捉肉片,在自己调好的料碟里沾了一下,幸福的塞进嘴里咀嚼了起来。
在继续等下一锅肉卷煮熟的空挡,大家将烤全羊分食了一半下去,得此一顿美食,千面忍不住想到了远在东宫,孤苦伶仃的太子殿下,他感慨一瞬,忍不住又夹了一大块烤羊排大快朵颐。
这里没别人,三两杯小酒下了肚,霍北叶第一个晃悠起来,他将杯子高高一举,戳戳沈仞,再眼神示意春花速速跟上,然后大声喊道:“庆祝我们又成功活了一年!”
“漂亮!”春花接道:“我现在封你为除了顾成均之外第二个不会说话的人。”
霍北叶晃晃悠悠,质问纪弘风道:“我不会说话吗?”
纪弘风把醉鬼按回他自己的位置上,劈手夺过他手上的酒一饮而尽,“没有。”
霍北叶安心点头道:“对啊,我自己跟自己排练过了,我最会说吉利话了。”
春花咯咯笑,“我要活百年,千年,万年,我要做老妖精!”
沈仞将最后一小碟粉条下入锅中,无奈感慨道:“早知道你们两个喝不了这么烈的,我就不开这坛了。”
霍北叶喝多了也不想走,死活非要赖在沈家,索性房间够住,沈仞看看扒在纪弘风身上的霍北叶,给他们分了一间房,沈仞转头瞧瞧顾成均,再眯眼看向春花,试探问道:“你们...”
春花大声道:“两间!”
顾成均嘴里的一被牢牢捂在嘴巴里,春花眼神警告顾成均,又大着舌头跟沈仞说道:“你不知道,我已经搬出顾府啦。”
顾成均扯下捂着他嘴巴的那只手道:“搬到了顾府旁边的宅子。”
“我是个上升期的女企业家,不能官宣恋情,那对事业影响太大了。”
顾成均在一旁打补丁道:“她不愿意让我做靠山,说要独立,自主,靠自己。”
“什么声音嗡嗡嗡的,沈仞!你家有蚊子...沈仞,我今儿个真高兴,算上你以前给的那些,银子已经够了,我们明日就去接婉儿好不好,你不是说她家很远,还穷吗?你就把她放心放在我身边,我带她过好日子。”
顾成均再次补充道:“听你说过这个人之后,她亲自去过一趟轻烟楼,见过了婉儿,她说这姑娘像她,身上有股怎么都想活下来的劲,她看中了,说要带婉儿一起做生意,新店暂时不开了,她年前一直忙着在店里做促销,今日好歹凑够了银子,她是真喜欢那人。”
沈仞偏头笑了,“好。”
春花一脑袋栽倒在了餐桌上,田螺姑娘韩二韩三跟千面善解人意的收拾起残局来,顾成均斟酌片刻,又饮下去一杯烧刀子,见旁人都散了这才道:“银子上我帮不上什么忙,筹措军费是一笔大开销,今年宫宴都省了,明显是国库紧缺得很。”
“往后...”顾成均皱眉深思道:“民不与官斗,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抽油水也抽到过春花的头上,不过之前都叫我给挡了,往后麻烦沈兄弟替我照看她一二。”
沈仞的神志也叫酒给松懈了不少,他随口回道:“不是有你吗?她哪里还需要我这个小小校尉去照顾,我是个男人唉,你能不能有点基本的警惕心。”
顾成均看着沈仞一时无言,沈仞多少也觉出不对来了,顾成均一向嘴上没个把门,大喇喇的,虽说总是说话不太中听,但他从不说这种疑似托孤的话。
沈仞正色道:“顾兄,你要去哪?”
“北边马上要乱了,兴许过不了元月,大军就要开拔...”
猛然接受到了如此大的信息量,沈仞缓过了初始的惊诧,很快就反应过来,的确,大雍如今当官的日子也不好过,他起初还以为去礼部尚书家见到的是些清贫日子不过是表象,但后来经过苏和玉反复接触方才探出了底子,天灾人祸频发,目前就连尚书府的日子都不算好过。
大雍官员的月俸本就不多,过去因着赈灾,更是足有半年都未发过全额俸禄,这点在之前审讯大案时也有人喊冤提到过,但欠俸并不是打家劫舍害人性命的正当理由。
欠俸这股邪风并未刮到沈仞的身上,只因为他过去级别太低,欠俸门槛的制定十分简单粗暴,统一从九品官开始卡,再低的就没法扣了,若是再欠那真就断人活路...
顾成均还在事无巨细的殷切交代着,“据我边关眼线递回京的线报所述,过去有地盘争夺的时候,鞑靼与北狄两相仇视,互看不爽,可如今鞑靼与北狄的日子不好过,看着隐隐有要联合的架势,若这两方势力合二为一,那对大雍而言将是个大难。”
“年后我将请战离京,还请沈兄弟替我照顾她,顾某感激不尽。”
沈仞点头应下,他刚想调动记忆回忆顾成均前世是什么时候出征的,而后又将在什么时候回京,就很快想起了前世的顾成均其实并未活到出征之时,这个时间段的顾成均早已身亡,那他此次出征,能否平安归来...
沈仞猛然浑身一抖,不对,什么北狄鞑靼,永平十三年的时候北边不是建国大燕了吗?这点春花也清楚才对啊。
沈仞的心中五味杂陈,眼看顾成均跟他告退,将一件厚实大氅披在了春花的身上,然后才将春花给拽到了自己背上,背着她慢慢向外走去,沈仞想追上去再提醒两句,却眼尖看到了春花捏紧大氅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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