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帷幕落下，鹿之懋低头盯着脚下的血染山河尸横遍野，怔怔出神，沉浸在萧文景的幻象中走不出来。
理应入戏更深的柳君煜却已经光速出戏，拍拍肩膀提醒他，“鹿之懋，我们该去侧台了。”
按照录制流程，每个小组表演结束后，需要把主舞台空出来布置下一组道具。
演员们只有不到两分钟的调整时间，必须尽快前往侧台，接受导师点评和打分。
鹿之懋懵懵点头，亦步亦趋跟在柳君煜身后，仿佛寻求庇护的小鸡仔。
[乖巧.jpg]
刚要绕过导师席走向侧台，柳君煜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
他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坐在导师席边缘的宋合诚起身走过来，精明的脸上挂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笑容。
目光上下扫过柳君煜，短短一瞬完成对他演艺生涯的估价。
“我听过你的名字，这些年怎么不出来拍戏？”宋合诚不愧是金牌经纪人，连客套的寒暄都不屑说，开门见山打听他的空窗期。
柳君煜给出一个横竖挑不出错的答案，“那段时间学习比较吃力，家里让我先专心读书。”
宋合诚了然地点点头。
演技好，资历浅，还有名校buff。
稍微包装一下，就能成为自己的摇钱树。
“你现在还没有签公司吧？”宋合诚佯装亲切，迫不及待抛出诱饵，“正好我的公司打算签一批新人演员，重点培养，有几个不错的剧本随便挑。”
“煜煜，你真厉害！宋合诚主动跟你签约哎！”鹿之懋听过宋合诚的战绩，抢资源撕番位特别厉害。
柳君煜演技那么顶，再加上宋合诚的营销手段，想不红都难！
鹿之懋用力摇晃柳君煜的胳膊，催他快点头，别错过一夜飞升的大好机会。
柳君煜听了宋合诚的话，却面露难色，“我最近才决定回归演员这行，暂时没有签约的打算，容我先考虑两天可以吗？”
宋合诚的笑容1秒收敛。
柳君煜说得委婉，但两个人心知肚明，‘考虑两天’不过是拒绝的托辞。
业内多少小演员排着队求宋合诚签，柳君煜竟敢不识抬举？
把自己当盘菜了！
宋合诚生硬地回了声‘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导师席。
现场导演凑过来，在宋合诚耳边轻声说几句。
宋合诚意味深长地瞥了眼柳君煜，藏在桌下的手向导演比‘OK’。
柳君煜见他当场变脸，就知道自己得罪宋导师了。
就算重来一次，柳君煜依然会拒绝。
并非他不知道‘跟宋合诚签约就能红’。
恰恰相反，柳君煜前世接触过太多类似的经纪人。急功近利不择手段，把‘红’作为唯一衡量标准，拼命给演员塞所谓大制作、能冲奖的剧本。
重回演员的起点，柳君煜希望稳扎稳打，忠于本心挑选角色。
主持人把《江山正雨》组六位演员请到侧台，让他们以此自我介绍。
鹿之懋首先拿起话筒，元气满满地说，“嗨~我是饰演萧文景的鹿之懋！”
好歹是当红idol，台下坐着好些鹿之懋的粉丝。
“撸只猫，今天演得好棒！”
“谁说我家咪咪要演技有颜值？”
“咪咪加油~”
“咪咪？”柳君煜捕捉到台下出现频率最高的昵称，满眼探究地看向鹿之懋。
“我的花名，你有意见吗？”鹿之懋强忍羞耻，亮出爪子‘喵’了一声。
“没有。”柳君煜好悬才把笑憋回去，暗想当idol也不容易。
自己出道早，再加上出演的正剧比较多，从没有‘花名’这种东西，更不会被公开处刑。
柳君煜暗暗庆幸，一本正经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饰演赫连烬的新人演员，柳君煜。”
距离自己扮演少年帝王已经过去整整12年，再加上今天被节目组临时叫过来，台下当然没有柳君煜的粉丝。
奈何惊鸿一现的赫连烬实在太亮眼，许多冲着别人来的观众，自发为柳君煜打call。
“柳君煜，你演得好棒！”
“我记住你了，未来可期！”
“啊啊啊君煜……欸？叫起来怎么有点像金鱼？”
“还真是，柳君煜柳君煜……溜金鱼！”
“溜金鱼听起来好可爱，动词+萌物，跟撸只猫的花名对上了。”
“难怪撸猫刚认识鱼鱼就那么亲，被食材吸引了吧。”
“神特么食材哈哈哈哈！”
听台下观众笑嘻嘻，柳君煜心情逐渐复杂。
半分钟前还偷笑鹿之懋的花名，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旋镖了，甚至还变成他的食材。
[笑不出来.jpg]
六位演员依次做完自我介绍，主持人看向导师席，请他们点评《江山正雨》组。
现场气氛一派轻松。
导师对前两组演员以鼓励为主，评分最低也有8.5。
观众满心以为，《江山正雨》组虽然有小小失误，但整体瑕不掩瑜。
尤其柳君煜饰演的赫连烬那么出彩，至少应该拿到9分以上。
万万没想到，宋合诚率先开口，短短四个字让全场死寂。
“我很失望。”
宋合诚目光扫过其余演员，直勾勾落在柳君煜脸上。
“首轮舞台的规则是什么？让你们演优秀作品的经典片段！结果呢？柳君煜你演的是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按照剧本要求来，后面更是自由发挥，甚至还影响跟你搭戏的鹿之懋！”
“我没……”鹿之懋张张嘴，想说自己没有被柳君煜影响，开口前又觉得不太对。
原剧本中，赫连烬应该用自己的剑自刎。
由于鹿之懋差点弄掉剑，柳君煜千钧一发握住他的剑刃，改成用萧文景的剑结束生命。
鹿之懋慌乱之中理解柳君煜的意思，配合他继续演。
说自己完全没被影响有失偏颇，但鹿之懋认为，这是好的影响。
宋合诚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断言道，“你自己听听！身为演员不按剧本演戏，还拖累同组演员，实在太差劲了！”
“差劲你还想跟他签约？”鹿之懋嘴里嘟囔，打算冒着被公司教育的风险替柳君煜出头。
抢在他开口之前，柳君煜先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虚心受教的温顺。
“我确实影响了舞台，宋导师说得对。”
宋合诚冷哼一声，全然不顾全场观众的质疑以及旁边莫云沉的欲言又止。
“下面的舞台，我一定按照剧本演。”
宋合诚轻蔑地想：你今天就会被我淘汰，还想下个舞台？
做梦！
“次次让宋导师操心，真不好意思。”
柳君煜放低姿态，礼貌请示：
“还请您多多担待。”
“敢问宋导师，您觉得应该怎么演？”
周围人听到前两句，都觉得柳君煜窝囊。
听到后面，大家逐渐察觉柳君煜话里有藏头，憋笑憋到痛苦的程度。
宋合诚毫无知觉，拽了几句‘演员就该按剧本演’的套话，给《江山正雨》打出6分的低分。
余光瞥见旁边的莫云沉脸色凝重，宋合诚意识到自己黑幕太明显，找补道，“但是柳君煜的队友表现挺好，再加0.5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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