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会散去后,温聿被人领到玉哥儿的住处,一路上他小心又小心,生怕自己被人看出破绽。
看着这个破烂小屋,温聿面露难色,这屋子比他家里的柴房还要简陋,这如何住人啊?
领路的弟兄打开门,把他请进去。温聿一进门,里边窗沿紧闭黑蒙蒙的,看不清人的脸色。
他杵在原地,很是抗拒。
那弟兄像是看不出一样,说:“你都快当玉哥的新娘子了,还这么客气干嘛!你自个儿找地方坐。”
说完那弟兄关上门就走了,只留下一片漆黑。
温聿赶上去开门,才发现又上了锁。无奈,只好摸黑找座。
他坐在一条木凳上,思索这一路的经历,完全可以用祸不单行来形容。从他收到远在上京的家书的那一刻开始,各种祸事都找上头来。
前不久,首辅大人,也就是他的父亲来书向他诉苦:叔伯无能,帮不上忙,哥哥们在京城迷昏了眼,个个走歪了路,自己在朝堂上孤身一人,无人可用。这才想到了远在蜀地的小儿子,让他进京入仕,成为助力。
这么多年,自己因庶子身份不受大夫人待见,从小到大苦居蜀地。收到家书的那一刻,他心里由衷感恩叔伯、哥哥们的无能,让他还有机会脱离苦海。
结果他没料到这才是苦难的开始。先是一行人刚出了城,就被抢了行头,幸得报官及时,才得以追回;再是驿站内,有人往他们的吃食下毒,一行人上吐下泻了好几天,这还不算完,到了陇南,又有人偷摸下了毒,将他的嗓子毒哑;哑了嗓子,这还如何做官?他只得赶紧寻医,又打听到往西北方去,有一名医可治此毒,一行人往西北走,不幸又遭了贼难,如今他身无长物,只剩他一条性命。
而且据他窥测,眼下这情况也见不得多好,自己被当成女子进了匪窝,天晓得哪天身份被发现后会没了命?
真是命运戏弄,巧设连环,只磨他性命。
至于这么多难是怎么来的,一半是他运气真不好,另一半还得感谢他的叔伯兄弟。
黑暗中,温聿自嘲笑了笑。突然屋外有了动静,约莫是来了人,一阵叩门声后,门缓缓打开,三当家端着一碗面进了门。
门口敞开,屋外的光亮投进里边儿,少年定在门口,左手执碗右手提酒,身姿挺拔英气不凡。
“哟!屋里黢黑的,咋不点灯啊!”说完三当家,自顾自地将面和酒放在雕了花的樟木桌上,又顺手点了油灯,小屋内顿时亮堂许多。
祁英钰笑嘻嘻地把面和酒推到他面前:“吃吧!”
一碗素面,点缀着一点葱花,麦香卷着热气,引得人狂咽唾沫。本来不是什么稀罕吃食,但此刻在温聿眼中这碗面比山珍海味还诱人。
饿了一天肚子,他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狼吞虎咽地吃完,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个小娇娘,他缩着头怯怯地瞄了祁英钰一眼。
祁英钰见他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还以为小娘子没吃够,不好意思开口加面。
“锅里还有,我再去给你添点儿吧!”说着就要起身去厨房。
温聿赶紧摁住她的胳膊,摸了摸肚子,示意自己已经吃饱了。
温聿垂头羞红了脸,这是他头一回因为被误会多要一口吃食,而感到窘迫。
祁英钰见他红了脸,还当是小娘子害羞了。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转头问道:“对了,还没问姑娘的姓名?”
问完她才反应过来小娘子不能说话。
她又急忙问道:“姑娘会文墨吗?”
温聿怔怔地看着这个少年,点了点头。
祁英钰翻箱倒柜,摸出了许久不用的笔和纸墨,这还是她刚上山时买来的。
温聿稔了几下已经开叉的毛笔,用这粗劣的碳粉兑成墨汁,在纸上不紧不慢地写下“温聿”二字。
“温聿,”祁英钰仰头思索了一下,“挺好听的,不过这个聿字挺少见的,我的名字里也有玉,玉石的玉,女孩儿的名字大多会取我的玉。”
说完,温聿的脸色唰的一下青了,他写出来就压根没想过这小子能认出来,这下好了,在匪窝里露了自己的真名,要是被人拿去绑票威胁,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儿了。
他心神不宁地想着这件事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转头一看,祁英钰乐呵呵地用手指描摹纸上的字。他在心中冷笑一声,顿时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那我就叫你温娘子,”祁英钰轻柔地看着他,“温娘子我知你境遇悲惨,上山嫁人都身不由己,不过你莫怕,同我结亲只是权宜之计,我不会碰你,到时开春后,雪化了,我自然会送你下山,保你安全。”
这一席话把温聿的心脏听得活过来,他多遭劫难,亲仆丧命,自己深陷困境,时刻担心自己是否还有明天,那颗心早已被折磨得如同枯槁,而祁英钰的保证让他看见了一丝光亮,受伤困顿的自己,终于能在他人的庇佑下暂时休憩。
他终于确认自己这条命,暂时没了安忧。
“明天要摆我们的婚酒,早上会有姑娘给你梳妆,这间屋子今晚温娘子你且先睡,我去库房凑合一晚。”
眼看祁英钰退至门口,又嘱咐道:“早些歇息。”
温聿笑着点了点头。
天蒙蒙亮,外面淅淅沥沥地飘起雪,这是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
狗头沟的弟兄们忙前忙后,为这场喜事做最后的准备。
唢呐陡然响起,喜气洋洋地遍满整个山沟,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祁英钰身挂红绸,迎着弟兄们的祝贺声缓步走向前堂,她手里拽着牵巾,牵巾的另一头是一身红妆的温聿。
温聿垂着头,小心翼翼跟着脚步,眼下他心虚呢!自己一个男人,扮了女子求安稳,还要占人家妻位,虽说是假结亲,但他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一个分神,温聿脚下踉跄,猛地扑向了祁英钰的怀里,祁英钰一只手揽住他,轻轻安抚了他的背,两人亲近得好似已经做了夫妻。
见状,沟里的兄弟姊妹越发兴奋,起哄声也更加肆意妄为。什么恩爱绵长,早生贵子,白头偕老……这些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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