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澜自然是满意的。
她与太后素来不睦,前世更是结下血海深仇,正愁寻不着理由发作,对方就主动送来把柄,她岂能轻易放过?
说来还要感谢太后的刁难。若非如此,她哪里能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回击?希望这样的事以后再多一点,最好让太后自取灭亡,也省得她花费心思。
她乖巧笑着,漾出娇甜的梨涡:“父皇英明,宁儿敬服。”
靖德帝哼笑一声,轻点她的额头:“说到底,都是你惹出来的祸。若非你当庭拒婚,太后哪里会心生不喜,找你麻烦?”
他这话里不含责备之意,但沁澜还是有些局促,生怕父皇再提起她的亲事,敛了笑容道:“是,宁儿谨记父皇的教诲,往后一定三思而行。”
察觉到她的回避,靖德帝瞥了谢逢舟一眼,暗生思量。
这几年各地越发不安分,谢家以赫赫兵马坐拥益州,既是一块镇山基石,也是一份潜在的威胁。
他固然喜欢这个能征善战、四处平乱的侄子,却也不乐见对方娶一个出身豪门望族的妻子,与其余势力联姻,增长羽翼。
可若是指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用意又太过明显,他不想招惹来文武百官的非议,让谢逢舟离了心就更不好了。
招揽为驸马是最佳的选择,尤其是宁儿的驸马。
皇后出身谢家,与益州本是一脉,谢逢舟即使娶了宁儿,也不过是亲上加亲,不会增加什么助益。
宁儿又喜欢这个表哥,谢逢舟瞧着也不抵触宁儿,给他们两人赐婚,说不定能成就一桩良缘,何乐而不为?
只是靖德帝没有想到,一向倾慕谢逢舟的宁儿会当庭拒婚,连带着对方也婉言推拒,他只得故作开明地收回旨意。
据皇后的说法,是宁儿改了心意,不喜欢谢逢舟了。
然而此时此刻,观察女儿的神态,靖德帝认为她还是喜欢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缘故不承认,也不肯嫁人。
至于谢逢舟,则是一如既往的神色平淡,瞧不出什么心思。
这一份深藏心思的本领,着实不容小觑。
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城府,靖德帝在欣赏的同时,也忍不住生出忌惮。
允文允武、用兵如神,还出身豪族、天资出众……这样的一个人物,如果无法掌控在手里,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心腹大患。
如今这样也好,他有借口拖着对方的亲事,等过几年天下安定了,便不用像现在这般瞻前顾后,谢逢舟想娶谁都行。
他也是想给这个侄儿一门好亲事的。
靖德帝自认,不是那等疑心深重、兔死狗烹的君主。
宁儿就更不用说了,以太祝的批命和她自身的情况,本就不宜嫁人。
之前是她自己央求着赐婚,他疼爱女儿,也想试试能不能通过她掌控谢逢舟,方起了赐婚的心思。
如今亲事不成,也就罢了。
思及此,靖德帝的心情舒畅了不少,笑着回了女儿一句:“你知道就好。”便示意谢逢舟上前,继续之前没有下完的棋局。
沁澜噘起嘴,不愿意见谢逢舟受到父皇器重,哪怕是一盘棋也不行。
她娇声道:“表哥棋艺平平,父皇何必同他浪费时间?不如宣棋待诏过来,好歹能下得尽兴一些。”
靖德帝讶然一顿,指指谢逢舟,看向她,重复她的评价:“你表哥?棋艺平平?”
“是啊。”她理所当然道,“表哥一次也没赢过父皇,不是棋艺平平是什么?”
靖德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可知,自从父皇登基后,便没有人下赢过父皇?即使是有国手之称的棋待诏也一样。”
沁澜当然知道,棋艺高超是一回事,不能下赢天子是另一回事,但谢逢舟棋艺不行的理由又不止这一个。
她道:“可表哥不止下不过父皇,连宁儿也胜不了。宁儿的水准,父皇是知道的。表哥连宁儿都赢不了,棋艺能高明到哪里去?”
靖德帝颇为新奇地挑眉:“是吗?你下赢过你表哥?父皇怎么记得,年前腊月那会儿,你还因为输了二子,同你表哥生气呢?”
沁澜面上一热,有些窘迫。
父皇这话还是给她留了面子,以前她同谢逢舟下棋时,总喜欢胡搅蛮缠,不是悔棋重下就是央他让子,没有一次是正经下完的。
但那只是她想看看,他能为她退让到什么地步,每当他容忍她的胡闹、默许她的无赖时,她的心里就会格外甜蜜,觉得她是被他宠爱着的。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他不是在让着她、宠着她,而不愿意和她多加纠缠,希望能早早结束,抽身离开。
前世嫁给他后,她焦虑于他的疏离,想方设法地证明他喜欢她,特意在一次下棋时叮嘱他不许放水,她要全力以赴地同他下一局。
只是她虽然那么说了,也拿出了认真的态度,但心里还是希望他能像过去一样,即使不输给她,也只胜她几个子的,不叫她输得太难看。
结果却是被他杀得片甲不留。
她看着棋盘上七零八落的白子,连后期收官的阶段都没有撑到,就被他的黑子吃了一大片,对比从前漂亮的局面,怔怔了许久。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眶里滚落。
不是为输棋难过,而是她忽然意识到,谢逢舟没有她想得那样喜欢她。
不然他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心思,连稍加琢磨都不愿意呢?
明明他那么聪明,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能明白,她不是真的想输给他,至少不要输得难看……
那是沁澜第一次感受到情绪的崩溃。
也是她第一次触摸到他情感的真相边缘。
可惜那时的她哭得太厉害,谢逢舟或许是被她的眼泪吓到了,有些局促地安慰了她,朝她道歉,询问她要不要再下一盘,他一定会下得更仔细。
她哭哭啼啼地挥开他的手,表示再也不要和他下棋,又在下一瞬舍不得他的温柔,扑进他的怀里,抽噎着鼻子,哭诉他的不解风情和木讷无趣。
她不敢面对冰冷的事实,于是又一次欺骗自己,告诉自己,谢逢舟的心里还是有她的。
只是那次的经历终究给她留下了阴影,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愿意再接触棋子,也不想看见相关的事物。
直到她和谢逢舟的关系越发冷淡,她对他的期望一点点消耗殆尽,终于有一天无法再欺骗自己,才重新捡回了下棋的兴趣。
但也不复从前的心境。
她会对着棋经打谱,会尝试解开古人的残局,会教导侍女棋艺。
唯独没有再找过谢逢舟下棋。
她宁愿和自己下,招棋师入府对弈,也不愿意再找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