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看岑渊一直低着头,以为他还在紧张。她想了想,决定随便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
“别站着了,”她指了指店里的那张小藤椅,“坐会儿,聊聊天。”
那张藤椅是店里唯一能坐的地方,平时她午休的时候窝在里面翻杂志,垫子被她坐出一个浅浅的凹陷。藤椅的扶手磨得光滑,边角有几处藤条翘了起来,一直没空修。
岑渊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江婉会邀请他聊天。
他犹豫了一秒,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坐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在藤椅边缘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副随时准备站起来的样子。
藤椅被他压得吱呀响了一声,他的身体跟着僵了一下,像是怕把椅子坐坏了。
江婉在他对面坐下,搬了把折叠凳。折叠凳矮一截,她得仰着头看他,这个角度让她有点不习惯。她看着他这副拘谨的样子,肩膀缩着,手指绞着膝盖上的布料,目光落在自己脚边,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
“你平时一个人在这边,还习惯吗?”她问,语气尽量随意,像在聊天气。
“习惯。”岑渊点点头,声音还是低低的,“比……比以前好多了。”说后半句的时候,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很轻的、不易察觉的踏实,像是在确认什么。
“以前?”江婉随口问,“以前住在哪儿?”
岑渊沉默了一秒,目光从地板移到自己的手上,手指互相搓了搓:“到处住。有时候有地方,有时候没有。”
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江婉没再追问。她大概能猜到,一个打黑拳的,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拳场的后台,漏雨的地下室,或者干脆就是桥洞底下铺张纸板。她换了个话题,声音放轻松了些:“对了,后屋那里配了一个小厨房,你平时想做什么可以自己煮。你都会做些什么菜?”
岑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去,像是在确认这个问题是不是认真的。“会做……番茄炒蛋,还有土豆丝。”他老实地回答,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别的还在学。”
“那不错了,”江婉笑,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的惨状,“我当年刚开始自己住的时候,连煮粥都能煮糊。锅底黑了一层,房东差点让我赔锅。”
岑渊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他低着头,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江婉想着,一个小伙子在吃上肯定要花不少钱,正是能吃的年纪,光靠番茄炒蛋和土豆丝顶不了多久。到时候给他加点餐补看看,也不多,够他每天加个肉菜就行。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岑渊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的光闪了闪,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试探着靠近又不敢靠太近。
“老板……也会做饭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会一点,但不多。”江婉诚实地说,想了想自己下厨的频率,大概一个月都轮不到一次,“南澈做得好,他在家都是他做。”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听到南澈的名字,岑渊眼里的光又暗了暗。他低下头,没再说话,手指重新绞住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微微泛白。
江婉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花店的活儿你倒是干得挺好,比我预期的好多了。我还以为得手把手教你一阵子呢,结果你自己全搞定了。”
她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排多肉,每一盆都精神抖擞,比她自己在的时候伺候得还好。
“我以前……做过类似的。”岑渊说。
“哦?在花店打过工?”江婉来了点兴趣。
“不是。”他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在拳场,有时候要给那些盆栽浇水。拳场老板喜欢摆花,说是能转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描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江婉失笑:“打黑拳的地方还摆花?这是什么神奇的操作?”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群光着膀子、浑身伤疤的大汉围着几盆娇滴滴的兰花转,老板在旁边烧香拜佛。
岑渊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很浅,但确实是笑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以前的老板信这个。每次比赛前都要烧香,摆花,说能保平安。输了就换一批花,赢了就多买几盆。”
“那你呢?你信吗?”
岑渊摇摇头:“不信。但该做还是做。”
江婉点点头,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聊到黑市,江婉突然想起点事情问他。她压低了声音,虽然店里只有他们两个:“对了,你在黑市打过拳,对那边应该很熟吧?”
岑渊微微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像是习惯性的谨慎:“但也不是全部。我只知道拳场那一片,别的地方……不太熟。”
他顿了顿,补充道:“拳场老板不让乱走。”
“那你知道,黑市有没有那种……买卖消息的地方?”江婉问,目光定在他脸上。
岑渊愣了一下,抬头瞧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老板想买消息?”
“嗯,”江婉也没准备瞒他,点了点头,“想打听点事儿。”她没说具体是什么,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再问的笃定。
岑渊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说:“有。东边有个茶馆,表面上是喝茶的,实际上是消息集散地。只要出得起钱,什么都能问到。”
说完他看了江婉一眼,那眼神里有提醒,也有一点说不清的担忧。
想不到真的有这种地方。江婉眼睛亮了亮。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黑衣人的事。那天晚上之后,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那个黑衣人是谁?为什么要去见南文屿?为什么撞见她之后反而放她回来?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像钉子钉在脑子里,不拔出来难受。
而且南澈的反应也让她在意。他说“大概能猜到”,但又不愿意多说。他说的秘密,会不会就和这件事有关?既然大家都不说,那她就自己去找。
“你能给我指个位置吗?”她问岑渊,声音里带着一点急切,“那个茶馆的位置。”
岑渊愣住。他看着江婉,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好几秒,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老板……自己去?”他问,声音有点紧。
“嗯,你带路就行。”
“可是……”岑渊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那边乱。老板一个人去,不安全。”他说“不安全”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比平时重了一点,像是自己经历过什么。
江婉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不是有你吗?”
岑渊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烧到耳根,红得透亮。
他低下头,攥着围裙边的手紧了又紧,手指把那层粗棉布揪得变了形。过了好几秒,他才闷闷地说:“那我陪老板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行,”江婉站起来,把折叠凳折好靠回墙边,“那现在就走。反正店里今天也没什么人,关门半天。”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花架上的那些花,阳光正好照在茉莉的花苞上,白白的小点,过两天就该开了。
岑渊跟着站起来,把那件小了一圈的围裙脱下来,仔仔细细地叠好,四角对齐,收在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贵重的东西。
江婉看着他叠围裙的样子,突然想起来:“对了,回头我给你买件新的围裙,这件太小了。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岑渊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摇得很快:“不用,老板。这件……挺好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叠好的围裙,蓝色的棉布洗得有些发白,边角起了毛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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