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我和师父要回牵星阁了。”
绥德帝下令三司会审的当日,姚望便寻来了承晖宫。
“我想你最近肯定很忙,但师父催得急,我来跟你说一声就得立刻回去了,”姚望看着匆匆走出来的林载雪,目光很是不舍,“师妹,保重。”
她料想闻铮在皇宫里也待不久,如今有天魔一事,他定是更急着赶回去。
也好,他总有他的事情要做。
“保重,”安静片刻,她又忍不住问:“你师父他……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啊?说什么?”姚望嘴一瘪,“我倒是问过,但师父说人人都有秘密,别成天瞎问。”
一阵沉默后,林载雪唤铃铛拿来一罐御膳房新贡的蜜渍梅子,塞到姚望手上:“路上吃。”
姚望霎时眼泪汪汪:“师妹——”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再磨蹭星主要骂你了。”
姚望抱着罐子一咬牙:“师妹,我跟你说个事,你不要生气。”
“我跟你生什么气,你说吧。”
“那个……我……我卜了你一卦。”
林载雪:?
她怒极反笑:“算出什么了?”
“你说好不生气的!”看她脸色一变,姚望赶紧抢过话头,“师妹你相信我!我什么不该看的都没看到,我就是想算算我们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但是……但是……”
林载雪继续阴恻恻地看着他。
“但是我观卦象,师妹,你有神魂不稳之症。”他语速飞快,“神魂不稳乃修道大忌,药石无医。但是在来灵渊大典之前,我听说千机阁刚研制出一种专门针对神魂不稳的法宝,名叫御钟。”
那张永远乐观的脸上头一次出现苦涩神色:“师妹,我还是境界太低,连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都没算出来。”
说着,姚望掏出一个小布袋子:“我不知道御钟多少钱……这是我身上全部的灵石,你收着。”
他一把将灵石袋塞到她手里,抱起罐子拔腿就跑,只留下风中飘来的一句“师妹!珍重!”
这小子……
林载雪失笑,装生气不过是逗逗他罢了,他那点功力要是能算出她身上的隐秘,她明天就去牵星阁给他放上十天十夜的礼花。
她打开袋子,诧异地发现其中灵石竟不少,从下品到中品都有,甚至还有几颗上品灵石。从前天衡剑宗的内门弟子一年到头不吃不喝也就这么点津贴。
到底是姚望攒得久还是剑宗太穷……不管了,若有机会再加倍还他。
神魂不稳一事她刻意没有隐瞒,有心人一探便知,否则李明昭打破天道桎梏,成功引气还状态圆满,恐怕要惹出更多探查。
想起李明昭,她笑意又凝在脸上。
那日刚从御书房出来,她便感觉神魂一松,好似一块巨石落地。
再一凝神,她便感觉不到神魂中还有其他人存在了。
这是什么意思?话本里写的心愿已了,投胎转世去了?
不是,那她呢,有没有人来问问她啊?
她其实真的活够了,不想再活了啊!
闻铮和姚望一走,林载雪便搬回承晖宫,过上了几天难得的清闲日子。
晨昏吐纳,打坐练功,看铃铛昂首挺胸地在院子里指挥宫人们搬动那流水般送来的拜礼和赏赐。
其中送得最多的竟是李蕴容,前前后后托人捎来好些珠玉首饰,头一次还亲自来了,低着头红着脸,好半晌才憋出一句道歉。
林载雪倒不在意这为骄纵的公主,毕竟原本的巫蛊案直指其母妃。
但她也不觉得自己能代李明昭原谅她,便把李蕴容送来的东西统统退回去了。
近日来,宫里各处的请柬也雪片般飞来,林载雪只赴了实在推不掉的两场宫宴,坐在席上,看众人推杯换盏,阿谀奉承。
她放下手中的蜜酿桃露,悲从中来。
过不下去了。
如今李明昭倒是心愿已了,留她在这笼子里无所事事。
真不如死昆仑域里。
想起昆仑域,那天魔气息究竟怎么回事?
原本她还想着,天魔一事既已被闻铮得知,如今他又马不停蹄地离宫,怎么看这事都轮不到她来管。
但左右闲得发慌,今夜月明星稀,她又去了一趟冷宫。
冷宫偏殿里,林载雪细细辨认完魔气,收回神识。
果然是无相心魔。
这是天魔里极为特殊的一种,无形无相,寄生于识海之中,成型后可以轻易控制宿主,令身边人防不胜防,非常难缠。
但其成长极其缓慢,幼年期几乎没有攻击能力,一只无相心魔要想成长到可以寄生他人,短则几十年,长则百年。
在她前世,直到天魔动乱后期,才第一次听闻无相心魔的名号。
这只无相心魔大抵是在幼年期便悄无声息蛰伏在朝歌皇宫,因此才没触发层层相叠的防御阵法。等它成长到能够控制沈知洵,起码已经过了近百年。
近百年前,它来皇宫干什么?
姚望只觉得赶回牵星阁的这一路苦不堪言。
来的时候坐着流云舸,他吃着糖吹着风,沿路看着山川河流,几日才慢悠悠从南州梦泽到中州朝歌,好不惬意。
以至于刚启程那会,他还有闲心跟闻铮聊天:“师父,为什么不能多留几日啊?师妹的经脉还没养利索呢。”
“她经脉无碍,”闻铮头也不回,“她只是肉身孱弱,宫中自有医膳调理,倒是你,回去好生把《星象拾遗》抄完。”
……早知道不问了。
谁曾想回去时,一出皇宫,师父便带着他一刻不歇地用传送阵赶路,大阵连小阵,传得他头晕眼花。
等终于回到牵星阁,见到那巍峨山门时,他已经快吐了。
守阁弟子远远看见来人,又是行礼又是通传:“观衡星主,您回来了。”
“阁主可在?”
“在的,阁主今日正在藏星阁。”
藏星阁里光线昏暗,四壁木格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玉简。须发皆白的老者正伏在案前,翻看一卷泛黄的帛书,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只道:“回来了。”
“回来了。”闻铮一撩衣摆,在他对面坐下。
“前些日你传音来的事,老夫已用两仪星盘卜算过了,并无异常。皇室子弟能引气修炼虽非常事,但也不是没有先例,目前仙盟主张静观其变,我意亦如此。”
“明白。阁主,我另有一事要报。”
闻铮从头讲起了沈知洵一案。
“我以妖邪之说为由,让巫蛊案到此结案,”闻铮顿了顿,“但无论是回天溯影诀,还是前后数次卦象推演,我已确定朝歌皇宫内曾有天魔活动,已用玉简刻下其气息。”
阁主翻书的手终于停下来,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掠过一丝惊疑:“此事当真?”
候在门外的姚望含着蜜渍梅子,不死心地晃晃罐子,顿时唉声叹气。
一路省着吃,还是吃到最后一颗了。
师父怎么还没出来,他等得都快睡着了。
哎,有脚步声!
姚望高兴地站起来:“师——”又迅速垮下脸,“师伯。”
俞风弦看着这小子就来火,出身乡野,资质平平,没上过学宫也没什么礼貌,偏偏观衡铁了心要收他为弟子,还只收这一个。
有失公平,让人如何看待他们牵星阁!
“到现在都还辟不了谷,谈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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