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将亮未亮，浓重的晨雾浮在河面之上，将河面映照的影子晕染开来。
回京的船卯时初启航，江云汐与江成延此时立在埠头岸边，与秦二爷话别。
“你们兄妹莫要难过，待我此番事了…”秦二爷话说到一半，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最迟明年春日里，我定会上京去寻你们。”
江云汐鼻间酸涩，发出的嗓音都带着浓浓的鼻音，“小舅，这次莫要再食言。”
“好好，小舅绝不食言，咱们一言为定！”
其实早在昨日他们便已与外租一家辞别，但真到分别时却仍难免悲伤。
因为江云汐知晓，此去一别，山高水远，还不知何时能再来青州与外祖一家相见。
正此时，船头传来一阵敲锣声，这便是第一响的预备启航啰。
秦二爷虽面露不舍，却仍开口催促二人尽快登船，“敲锣了，登船吧。”
江云汐与江成延齐齐向秦二爷行礼后，方在下人的搀扶下登船。
第二声与第三声啰音陆续响起，船只缓缓离开埠头。
秦二爷仍站在岸边同他们用力挥着手，他们也同时伸臂挥动。
直至秦二爷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浓雾之中，江云汐的眼眶倏然发热，眼泪再也忍不住顷刻而下。
在青州的这段时日，难得让她觉得心安。
没有礼教的束缚，整日里无拘无束随心而行，即便远去宁州，小舅也不问缘由陪她同去；不必随时警醒身边人的算计，亦可暂且忘却前世种种。
江云汐的心里除去不舍，也觉庆幸，无论是宁州城活下来的百姓，亦或小舅即将要成亲之事，终归与前世已大不相同。
身边忽然响起江成延的长叹，“唉——”
江云汐用绢帕拭去颊边的泪珠，转头望过去。
只见他愁容满面，眼眶湿润，泪珠泫然欲落的模样，“二哥，你也不必不舍，小舅说明年春日上京城来寻我们。”
“唉—”江成延又一声长叹，“我不只对二舅与外租他们的不舍，我还不舍青州的酸笋焖咸肉、蟹黄狮子头、红酱鱼头……我一想到京城老父的严词厉色，便心觉命苦！”
因他说的这番话，江云汐心里的难过被一扫而空。
她既无奈又不得不提醒他，“二哥，此等大逆不道之言，你莫要再说！回京后你千万要谨言慎行，父亲应许久未动肝火，你莫要一回去，便惹他动怒。”
江成延用力点着头，“谨言慎行，定让父亲无怒可发！”他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睛黑亮地盯着她，“云汐，二哥对你好吧？”
江云汐怔了怔，随即点头。
“那二舅给我的银票，你替我保管可好？”
她扭头看向一边，“此事你莫寻我，自去保管。”
江成延连忙走到江云汐扭头的那一侧，他双手合十，目光紧盯着她，“好妹妹，二哥有难处，你怎忍心袖手旁观？”
江云汐终究不忍，无奈应下，“好！此事我应你，但亲兄弟明算账，我会备下帐本，你若支取需签字画押。若你觉不妥，那这银钱你便自去保管。”
江成延忙换上一脸正色，信誓旦旦地道：“此事皆按妹妹之言，二哥绝无二话！”
江云汐垂眸，掩住眼底得逞的笑意。她就是故意如此，即便他不说，他手里的五千两银子，她也要想法子替他保管。
他极易被人哄骗胡乱花用不说，银子放他那处，没几日便会被父亲找到由头罚没。既如此，倒不如她来替他收着更稳妥些。
江成延心满意足地转身进了船舱，只余江云汐一人仍站在船头。
江风带着些许凉意，她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中，指尖却无意间触碰到袖袋中的物件。
她伸手从袖袋中摸出，此物正是陆宁绍的身份铜牌。
江云汐的指尖描绘着铜牌之上的“陆”字，思绪随之回到那日。
彼时她正望着夜空的烟花，忽闻陆宁绍的低语，“云汐，你可愿与我共白头？”
听到这话的那一瞬，她心里顿觉慌乱，只是慌乱过后，更多的却是欣喜与悸动。
也是在那一瞬，她方察觉自己埋藏在心底的心意。
江云汐沉默不语，陆宁绍以为四周太过吵嚷，她未能听到，便低声再次重复，“江云汐，你可愿嫁于我？与我共白头？”
长街依然人流涌动，叫卖声与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明明那般吵嚷，可江云汐却再听不到丝毫其他的声音。
她转头看向他，眼眸里闪过一丝欣喜，但很快又被犹豫占据。
陆宁绍问出这番话后，便垂眸不敢与她对视，因而他并未瞧见她眸中的情绪。
未等她有所回应，他已率先开口转移话锋，“此事不必急于一时，待回京也不迟。”
之后，二人再未提及此事。只是江云汐仍能察觉到，他时而侧目偷偷看向她的目光。那墨眸中有期许，有不安，亦或有其他难辨的情绪。
江云汐攥紧了手里的铜牌，忍不出轻叹。
若当日陆宁绍未率先开口转移话锋，她应会说出违心的拒绝之言。
江云汐将手里的铜牌塞回袖袋，心里却愈发犹豫。
自重生归来，她便一直不想再嫁人，虽明知此事极艰难，但她总想试上一试。
但他一次次舍命相救，一步步向她靠近……
她早已做不到心如止水。
——
陆宁绍一行人经过多日的日夜兼程，总算在夜半时分踏入安定府的地界。
东临担忧地提醒道：“公子，马有些受不住了，不若在此休息片刻？”
陆宁绍摸摸身下的马背，点点头，“也不在这一时，便在此处休息两个时辰吧。”
护卫在附近寻了处能挡风的废旧庙宇，一行人进入休息。
安定府地处北界，温度不比江南的暖和。尤其此时夜半，北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透过西北角漏风之处，直直吹进庙里，将最中央的火堆都险些吹灭。
陆宁绍却恍然未觉般静静坐在火堆旁，目光直直盯着面前的火苗。
那日送江云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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