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城的府衙内，王明渊此时正盯着面前已画过押的供状书，满脸喜色。
他其实并未料到此事竟这般顺利，他才不管王祥瑞因何主动回来认罪，总之这份功劳他欣然笑纳，此次出行宁州也算有功无过。
立在王明渊身侧的随从开口提醒道：“老爷，已是申时末了。”
他放下手里的状书，起身拂了拂衣袖，“走吧，去飘香楼，别让陆小公爷久候。”
王明渊刚迈出恭门，便听到门外两名衙役的窃窃私语声。
“你说杨家可会因此事被拖下水？”
他脚步一顿，伸手拦下跟在他身后的长随。
“定是要受牵连，铺子下面挖那么大的地窖，听说那地窖里便是瘟疫的毒药，这可是大案！杨家又是铺子东家，这能撇得清？”
“哎，你说，咱们大人能不能因此案往上升上一升？”
“那还真说不准，咱大人私下不是说，让咱们不要在府衙里提及此案嘛，我觉得是在防着京里来的大人。”
二人的对话声，随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慢慢消失。
王明渊迈出恭门，眯眼望向衙役们离开的方向。他眸中闪过一抹精光，转头吩咐身后的长随，“派人立刻去打听，宁州城里近日有何事。”
望着王明渊向大门而去的背影，藏在墙角的司北与西洲互看一眼，一把扯下身上衙役的服饰。
……
飘香楼二楼的包厢内，陆宁绍与王明渊二人把盏言笑，喝得好不酣畅。
酒过三巡，王明渊满脸通红，眼神早已迷蒙，“此次幸有小公爷提携，让下官得获此功。”
陆宁绍此时也已喝得脸颊微红，他执壶为王明渊斟酒，“我也是替大人不甘，与大人同年的进士如今……”
王明渊握着酒盏的手顿了顿，他扯了下嘴角，只是眼中却无丝毫笑意。
陆宁绍的未尽之言他怎会不知？与他同科的进士大多升至二品，甚至不乏从一品的官阶，独独他因出身寒门无依无靠，被扔到边境连任县令，白白在西陵府边境蹉跎六年。
想到此，他举起酒盏一饮而尽，连带将心里的苦闷与愤恨一同吞进肚子里。
陆宁绍见状，嘴角微微勾起，随即仰头灌下一盏酒。他此时面上酡红，坐着的身子也晃得厉害，险些栽倒到一旁，一瞧便知醉得不轻。
“王…大人若信我，那杨家的案子你便尽快抢过来，这功劳还不是谁先上报便归谁？”他忍不住打了个酒嗝，“不过一小地方的知府，怎能与大人争锋？大不了年底‘考满’时，给他些补偿便是……”
陆宁绍的声音越说越低，话还未说完，他眼皮已阖上，手里的酒杯倒在一旁，人伏在案上没了动静。
“小公爷？”王明渊轻轻推推他，“小公爷？小公爷？”
他连唤陆宁绍几声人都未醒，已然醉得不醒人事，他转向门外唤道：“来人，小公爷醉了。”
待陆宁绍一行人离开后，本被奴仆搀扶着的王明渊，瞬间便直起身子。他此时眼里一片清明，哪还有丝毫的迷蒙醉意。
“老爷？”
“我无事！”他仰头望向明月，“今夜的月色倒是清亮，总不好辜负这月色，就走着回去吧。”
长随仰头看了眼被乌云遮蔽的月色，并未言语，只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王明渊走得极慢，他仔细思量陆宁绍近日的言行。
朝中早有传闻，魏国公夫妻失和，分院而居。国公夫人与皇后乃是亲姐妹，但国公爷却是保皇派纯臣。
这么瞧着陆小公爷为何要帮他？
难道他藏得这般好，小公爷并不知他已入贵妃一脉？
飘香楼本与府衙同属一条街，不过就一盏茶的功夫便可走到，但王明渊的步伐极慢，足足走了一炷香。
盯着他进入府衙，西洲才折返回客栈禀告。
客栈内，陆宁绍哪有一丝醉意，他正端坐于木椅上饮茶。
“公子，如您所料，王明渊亦是装醉。”
陆宁绍弯了弯唇，“混迹官场多年的人，岂会不知醉酒乃大忌。”
“公子，王大人有胆子动杨家吗？”
陆宁绍放下茶盏，淡淡道：“他尚不知杨家是二皇子的人，更何况，官位最能动他心。”
“那杨家这次岂不是插翅难飞？”
“宁安府的首富，哪里那般容易插翅难飞！”陆宁绍的语气极为笃定，但却并未继续说下去。
只要有二皇子庇护，杨家只要不是通敌叛国的大罪，便都能安然无恙。
……
昨个夜里忽地下起了小雨，及至此时，仍未停歇。
听着檐角雨水的滴答声，王明渊本就等得焦急，听着这声响愈发不耐。
他起身在厅内来回踱步，“人怎的还未到？”
“小的这便去问问。”
长随刚迈下台阶，远远便瞧见杂役带着张易正向这边走来。
他眼前一亮，忙转身小跑着进去禀告，“大人，张大人来了。”
本在踱步的王明渊脚步一顿，疾步走回案前落座，“你出去将人迎进来。”
王明渊虽端坐于案前，但整个身子却向门那头倾斜，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到几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他连忙坐直身子，手上装模作样地执起瓷勺，不急不缓地搅动着碗里的米粥。
此时门外传来下人的嗓音，“大人，张大人来了。”
“快请进来。”
随着开门声响起，张易正迈入厅内，躬身行礼，“大人。”
“明清不必多礼，你来得正是时候，快坐下，与本官一道用膳。”
张易正眉峰微挑，昨日还公事公办唤他张知府，今日却唤上表字，看来今日果真是场“鸿门宴”。
他迅速垂眸掩去眼底闪过的异色，躬身行礼道谢后，方才在王明渊下首落座。
“明清这段时日在府衙与赈济区间来回奔波，也是辛苦了。明清若有什么难处定要说出来，本官定不会让明清你勉力强撑。”
张易正微微垂首，“谢大人体恤，卑职尚能应付。”
王明渊放下手中的瓷勺，执箸夹起一块云片糕，“这糕点瞧着不错，”他咬了一小口，赞叹道：“嗯，味道也不错！听说云片糕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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