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白璃起得不早,完全醒了之后便去敲楚霜的门。
她敲了三下,里头没人应。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她微微蹙眉,抬手推了推门。门从里头闩着,推不动。于是白璃使了些劲,直接将那门轴推坏了,由此进了屋。
屋里空空荡荡,后窗开着,晨风把窗纸吹得轻轻作响。
白璃闭上眼,神念瞬间扫过整座皇宫。
御花园北角的假山后,一团白色的东西蜷缩在阴影里。
她睁开眼,下一瞬就出现在御花园里。与此同时,缚妖索自她袖中飞出,直往假山而去。
楚霜躲在假山后头,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本能地想躲远一点,躲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忽然一道金光破空而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脖子上便是一紧,一根绳索套住了他,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楚霜挣扎起来,拼命扭动,用爪子去抓那绳索,可那索越收越紧,把他往后拖去。
“嘤——”他想喊,脖子被扥着却只能发出一声尖锐的狐鸣。
金光把他拖到白璃面前。
白璃低头看着地上的白狐。
那狐狸浑身发抖,纯白的皮毛上沾了点假山上的灰,蓝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绝望。他拼命往后退,却被缚妖索牢牢拴住,动弹不得。
“跑什么?”白璃问。
楚霜不说话,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白璃蹲下身,伸手想去摸他,那白狐却猛地一缩,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她顿了顿,索性收了缚妖索。
绳索一松,白狐转身就要跑。可才跑出两步,便被一件外袍从背后扑上来,死死按在地上。
白璃的膝盖压在他身上,一只手按住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抓着外袍三下两下把他裹成了一个团子:“别动。”
白狐拼命地挣扎,作出龇牙的动作,却还是没有真的咬她,只是从那双宝石般的蓝眼睛里流出了泪。
白璃干脆把他整个端起来,像抱一只不听话的猫,飞到了停在云端的马车旁——云是她的,而车是皇帝备下的。
白璃将这白团子扔进车厢里,便坐上马车乘云而去。
楚霜在袍子里闷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把脑袋拱出来,凑到车窗前,便看见脚下的皇宫正在迅速变小,街道、房屋、城墙,都成了微缩的核雕。
他愣住了。
云往西飞去,那是千靖山的方向。
白璃离开皇宫了,带着他,所以说——
被送回的是楚钲,而能留在她身边的……是他自己?
10
楚霜回到千靖山三天了,还是觉得不真实。
这三天什么都没变。白璃不用教楚钲了,早晨起来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下午翻翻书,偶尔消失一阵子再回来。点心放在桌上还是会被拿走,但楚霜不敢再去偷偷看了。
他只是躲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把他带回来了,可为什么呢?“我只为送回一个人”,他以为送的是自己,结果被送走的是楚钲。那他在她心里算什么?
楚霜不敢问。
第四天夜里,他睡不着,披了衣裳去厨房。
厨房还是那个厨房,灶台还是那个灶台。他坐在灶膛边,看着里头没有生火的冷灰,想起五年来每个蜷在这里睡着的夜晚。
虽然冷,但心里是满的。盼着明天能远远看她一眼,盼着盘子里的点心能被拿走,盼着她或会对他说一两句话——哪怕只是“甜了”。
楚霜把脸埋进膝盖里。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忽然听见门响。
白璃站在门口,套着那件象牙白的毛衣——他织的。
楚霜愣住了。那毛衣他塞在枕头底下,从来没敢送出去。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找到的,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穿上。
白璃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银白的长发反映出月光,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露出了一丝堪称疑惑的表情:“三天了。在躲什么?”
楚霜垂下眼,没说出话。
他有很多话想对她说,那些话堵在心里,堵了五年,堵得他喘不过气。现在她坐在这里,穿着他织的毛衣,问他躲什么——那些话忽然就涌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您……”楚霜的声音有些哑,“您为什么要护着我?”
白璃没说话。
“宴席上那个人要推我,您为什么要护着我?”他抬起头,眼眶发红,“您从来不教我什么,从来不多看我一眼——我以为您要把我送走,但您却又把我带回来……”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烫得他一抖。
楚霜甚至有点后悔——太傻了,这些话怎么能问出口?问了又能怎样?如果她生气了怎么办?
可白璃看着他,只是眨了一下金色的眼眸,平淡地进行了反问:“我教的是帝王之术,你一个半妖学这个干什么?”
楚霜懵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唇瓣微微张着,连哭都忘了。
帝王之术?
他从来没想过要学帝王之术。他只觉得自己算是拜师了,就应该像哥哥那样跟着她学点什么,却不知道自己可以学什么。
可现在她说,不是不教他,而是——他学不了?
楚霜的声音干涩:“那您……留着我是……”
“炽国人送你上来,”白璃说,“不是让你当伴读的。”
楚霜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月光照在那件象牙白的毛衣上。他忽然发现毛衣的针脚他织错了一处,可白璃穿着,好像并未发现。
“他们觉得图腾单身太久了,应该有一个伴侣。”白璃平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些理所应当,“你是他们上供给我的。”
楚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傻了。
上供?
这他不是不懂。皇宫每年都要焚香祷告,往千靖山送三牲醴酒。可他是个人——或者说半个人,半个妖——怎么能……
他想起五年前跪在山道上的时候,礼官请求龙神收徒,可收的是太子,他只是凑数的。
原来不是凑数的。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
“可是……”楚霜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可是您不理我……”
白璃看他一眼:“你当时太小了,我下不去手。”
楚霜的脸腾地红了。
“而现在……”白璃的声音顿了顿,“或许是时候了。”
11
后来的事,楚霜也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她的手是凉的,贴在他脸上,激得他一抖。她凑近的时候,能闻见一点像雪一样的味道,冷冷的,像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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