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些很远的事情。
猫咪跳进怀里,眷恋的蹭了蹭手背,扯回她远去的思绪。
郁随把鸡肉撕成条放到地面的陶瓷碗,CVD光盘上方挂满当年网络火爆的歌手海报,复古潮流,鲜艳的色彩在这个时代纵横。
新闻结束,又重播着现代都市偶像剧,穿着西服的白领来回穿梭于高楼大厦间,少女下巴磕在桌沿,眼里透着羡慕,“想快点长大。”
林许柔笑她,“长大可不好。”
“是吗?”郁随不觉得,“可是长大了就能工作,赚钱,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人生多少年,学生才多少年。”
“但至少有钱。”
“有钱也是累死累活换来的,还是当学生好。”这也是为什么林许柔选择在学校附近开小卖铺的原因,每天接触有活力的学生,能感觉自己也变得年轻,“我还羡慕你。”
少女还年轻,没办法理解,成年人有不同的痛苦甚至难以逃避,人总是对没有经历的未来充满幻想和羡慕。
“你看,我现在要一边工作一边陪家人看病。”林许柔背起沉甸甸的登山包,提着桌面准备好的几袋子水果。
出门前,她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顺便把便利店的钥匙和登记本和密码条转交给郁随。
橘猫看见林许柔要离开,从郁随怀里跳出去,胖乎乎一团,颤着肥肉跟上前。
店里没人,她掏出作业,翻到昨晚刚解到一半的题目,听到推门的声音,以为林许柔折回来拿东西,仍低头。
玻璃柜面传来一阵轻扣,视线上移一寸,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皙的手,指甲剪得整齐干净。
那颗熟悉的痣在修长的食指异常清晰。
“郁随。”季逾驰惊讶,“挺巧。”
少年身影欣长,灯泡的光汇聚在发顶上,他的到来仿佛为这阴暗的店里镀上一层光彩。
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会在这里相遇。
郁随也愣了一下,呼吸的频率错乱,站起来招待,“老板有事外出了,你要买什么?我帮你拿。”
“一个打火机。”季逾驰强调,“要白色那个。”
“好。”
柜子第二排第五个格子,她看到,踮起脚取下,交过去之前,借用余光看了眼牌子的名字。
“一百块。”
装好袋,季逾驰摸衣兜才发现钱包落在朋友店里,他把打火机推回去,又被郁随重新推上前,“我先帮你给吧。”
上次她带他去看病,给了挺多钱。
角落里,收音机吱吱呀呀的播放着新闻,主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刺耳的像干布摩擦玻璃。
内容是,神舟七号再发射成功,这标志着我国成为第三个掌握独立出舱技术的国家。
季逾驰听了半响,走到收音机旁打量,“你的收音机是坏了吗?”
郁随失落,“嗯,有点旧了。”
“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师傅,我帮你拿去修吧。”在她拒绝之前,季逾驰摇了摇手里东西,给了个很好的理由,“打火机谢礼。”
……
收音机就这么被拿走,郁随只能播着电视做题。
晚上回家,她打算出门转一圈,坐最后一趟公交车回家。
从店里出来没走几步,抬眼坐在看见下沉广场中央坐在最后排那道挺拔清瘦的身影。
黑色阿迪运动套装,头上带着一顶鸭舌帽,半张脸隐匿在光落不到的阴影下,懒散的靠在椅子上,像没骨头似的,看上去很困。
郁随盘算着,转身把门重新打开,跑回收银台取出最后两盒薄荷糖。
风有些冷,第一盏路灯亮起时,整座城市悄无声息的进入夜晚,属于临川的繁华才刚刚开始。
他咬着烟,刚要点火,眼前出现一盒绿色的薄荷糖。
“你在这里坐了很久吗?”
少年摘下帽子,眼睛对上刺眼的路灯,眯了下,这才看清楚来人,“特意过来的?”
特意,这两个字用在他们的关系上,似乎不太恰当。
郁随隔着一尺距离坐下,换了个更贴切的词语,“路过,顺便过来。”
他明显不信,唇角扬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度,却没拆穿。
又是相同的夜晚。
郁随打开薄荷糖摊出两粒倒在他掌心,“这是橘子味的,比较酸,很少人喜欢这种口味,多数喜欢甜一点的,例如草莓。”
“那你口味还挺独特。”
“也不是,就像巧克力我就喜欢草莓。”少年将两枚薄荷糖丢到嘴里,橘子的酸在口腔化开,随后是清甜的后调。
“其实有事你可以直接说。”
随口一提,却具有明显暗示。
郁随一下子无所适从,话到喉边,又不知该说什么。
那些在她眼里看来自以为做的很好的事情,是否早就被看穿了?
“我。”
她想不明白,整理着措辞,好几秒的安静。
怕是等不到她坦白,季逾驰想到,心生出无趣,“我要走了,你也早点回家吧。”
她总是摸不透他。
郁随没多纠结,回了句好。
路过水果摊,她买了袋橙子,想到抄小路近些,转身径直走入一边胡同。
街道梧桐树渐黄,树叶飘零,在半空打了个旋,从四面八方落下,和昏黄的巷灯光影融为一体。
巷子路灯坏了几盏,忽明忽暗,有黑猫四处逃窜,在静谧的夜晚中擦出微弱的纸皮声。
居民楼的窗户没几户亮着,一路走来静可闻针落,她害怕的缩了缩身子,加快脚步。
猫咪流窜的声音和人的脚步声有着微弱的不同,前者是剧烈、毫无规律的,而后者是随着跟踪的人,规律且轻缓。
就比如现在,她能清晰的听到身后缓慢的脚步,带着死鱼的腐臭腥味和垃圾桶的酸臭揉在一起传来,闻的人作呕。
越来越近。
少女心跳到嗓子眼,盘算着出路,身后人紧跟着,脚步加快。
快要赶上前一秒。
她抓紧手中袋子,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跑,耳边全是脚步声,心跳声,混在一起,模糊不清。
巷道错综复杂,像交织在天空的黑色电线,没有具体的出口和终点,只能凭借着快速拼凑的记忆下意识前行。
左巷狭小,两侧墙面将道路夹成一条长线,灯光明亮,少年慢悠悠的走在道路中央,勾着汽水盖的铁环,指尖皮肤还沾着冰冷水露。
“季逾驰。”
惊恐的嗓音刺破夜的宁静。
耳边有风呼啸而过,模糊着心跳。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但在看见他一刻,郁随下意识感受到了安全。
她冲到对方身边,用尽全身力气抓住那双带着冷意的手臂,大口大口喘气。
“怎么还跑来追我?”
他玩味般将那一顶鸭舌帽盖在她头上。
视线被模糊大半,少女整个脸被盖住,只露出微微喘息的红唇,在夜色里诱人。
少年目光回落在唇间,将帽子拉的更下。
“好像有人跟踪我。”郁随没敢动,就这样呆呆的站在原地,话带着哭腔。
“哪里?”他严肃起来。
“巷子。”郁随将帽子拉高,指向身后。
此刻,交叉路口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只黑色猫从水泥墙上跳下,用一双又黑又圆的大眼睛盯着两人。
会不会觉得她又是故意凑上前的。
“可能是是跑吧。”她松懈,又透着尴尬,情绪还没从可能被尾随的惊恐中逃脱,抱着快要散落的橙子跟随。
季逾驰打着电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话。
“你要跟着我?”
“可以吗?”
她挺害怕的,现在不敢到处乱走,甚至觉得就算走去公交站这一段距离也异常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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