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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阿禧,灵府记忆

小说:

陛下如此多娇

作者:

涣爻

分类:

穿越架空

祀识念完咒词,周遭便换了一番天地。

老妇的灵府里栖着一道澄澈的莹白魂魄,周身萦着极淡的黑气——业障。

这个女人的魂魄很干净。

祀识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他站在那片虚空里等了片刻。

这女人的灵府中,远处有什么东西在一明一灭地发着光,像是暗夜里的萤火,仔细看才发现那是记忆的碎片——零零散散地浮在黑暗里,每一片都裹着一层极淡的白光。

寻常人的灵府中,记忆碎片多到密密麻麻,像河底的卵石,可在赵庆姻的灵府里,这些碎片少得可怜——大部分都暗了,只剩下寥寥几片还亮着,反复地、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同一段画面。

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在等灵府自己把女人的名字给他。

“赵庆姻。”

老妇的真名飘入他耳中,声音和在先前听到的不同——不是那副沙哑破碎的嗓子了,是更年轻些的。祀识上前一步,食指轻点她的眉心。

咔嚓——

琉璃碎裂的声响比场景先到了,他抬手遮眼,指缝间漏进刺目的光。

待他放下手,一道虚影便迎面扑来。

“阿禧!”

那十六七岁的赵庆姻挥着手,直直撞进他的胸膛——没有停留,没有阻滞,就这么穿了过去。

“阿禧,怎么这般愁眉苦脸的?”

声音清甜。祀识转过身。方才那个扑来的少女正站在瓦房里,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她面前站着一个少年。两人年纪相仿,穿得一样素净,站在一起像一对真正的姐弟。少年低着头,手指藏在衣料后头。

青梅竹马。祀识想。这种东西他见过不少,若是分开,感情三五年就该散了。可赵庆姻记了这么久,久到身死都没散尽——那就是亏本买卖。

“姻姐姐,元顺国北域滇城的那个地主,昨日晚间又来了。”景禧攥着衣料后头的一小块木板,眼睛不敢看她。

赵庆姻的脸立刻拉下来,撸起袖子就往外走:“朱鸿影那个疯子又对你做什么了?我早说了他手脚不干净——”

“姻姐姐。”景禧叫住她。他把令牌拿出来给她看,眼睛亮了亮,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他没有对我动手动脚。只是通知我一件事——说是长公主很看好我,准许我入宫。”

赵庆姻接过令牌,翻来覆去地看。看完,塞回他手里。她没问真假,只是拧着眉头看他。

“你连长公主都没见过吧?咱家这么清贫,你又没考过科举,怎么可能能当官呢。”

景禧低声说了些什么,因记忆久远而模糊,祀识听不太清楚,只知提到:他要给长公主当侍从,不愁吃穿,又能给家里省钱,这是朱大人好不容易拖到的关系。

景禧声音柔柔的,乖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把令牌在手里转来转去,指腹摩挲着令牌上“长公主亲召”那四个字,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那四个字摸平。

赵庆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手,在他前额轻轻弹了一下。力道很轻,不像责怪,倒像心疼:

“笨。咱家少你一口饭过吗?你是我恩公的儿子,恩公为了救我而死,我们怎么能让你受苦。阿妈也说了,从恩公救我那天起,你就是她的亲儿子,我的亲弟弟。”

她的眼眶有点红。自己先别过头去,假装在看油灯,嘴里还在念叨:“阿妈昨天还说要给你做新衣裳,你倒好,跑去给人家当侍从……”

景禧低下头。

祀识盯着他的背影。那个姿势太乖,乖得不像真的——像是知道只要做到这动作,就不必费心去想怎么回答。

赵庆姻什么也没看出来。她把油灯拨亮了些,又回过头来看他,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可景禧的神色没变过。祀识绕到他的侧面,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动摇,不是被胁迫的恐惧,也不是被利益诱惑的贪婪,是另一种东西,他一时没辨认出来。

要么是受了那个朱姓地主的胁迫,要么——做长公主侍从,有别的他非去不可的理由。

两点祀识都考虑到了,心里已然有了偏向后者的判断。少年攥着令牌的指节绷得极紧,却并非绝境里慌不择路抓牢救命稻草的力道,像是一个人终于等到了自己在等的东西。

场景变换,祀识看着瓦房的墙壁慢慢爬上裂纹,看着墙角的蛛网一层叠一层,看着油灯里的油一截一截矮下去。土墙上的光影不再摇晃,像是连时间都懒得动了。

“阿禧,去长公主府的时候记得照顾好自己。”

景禧乖巧地点点头。赵庆姻絮絮说了些好不容易打听来的在府里要注意的事:负责采买的嬷嬷爱贪小便宜,侍卫副领嗜酒,府中西角那门逢五逢十守得松很多。

景禧听着,点头再点头,点头的速度比她说得还快:“姻姐姐说这么多,我哪能记得住?怕是到长公主府就得忘了。”

语气还是柔的。但祀识听出来些他在敷衍,那份敷衍在乖巧底下藏得很深,但确实在敷衍。

显然不是不耐烦,是这场对话的内容他不需要听,他已经知道长公主府里的一切了,他有比赵庆姻更准确的消息来源,而赵庆姻不知道。

赵庆姻什么也没看出来。她递给他一包陈皮和姜干,底下夹着一张纸片:

“这张纸上写的是我刚才跟你说的小道消息。不一定可靠,但也许能派上用场。人心难测,尤其是这种宫中,你自己多注意些。”

她又拍了拍包袱:“你打小胃不好,不舒服便含着。嗯,也没什么了。”

景禧把包袱背上。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庆姻忽然叫住他:“阿禧。”

他回过头。

赵庆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去了好好干。别给咱家丢脸。”

景禧点点头,走了。

赵庆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祀识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那条路不长,灰尘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落下来,少年的背影越来越小。

她一直站到那个背影拐过街角,才回到桌边坐下。

祀识看着她的背影。油灯的火苗又矮了一截,而在转瞬间,一切都变了。

木桌上刻满了字。大大小小的“平安”,横的竖的,深的浅的,有些刻得用力,划痕叠着划痕,把桌面的漆都磨穿了。有的“平安”刻得端端正正,像是一笔一划对着字帖描的;有的歪歪扭扭,刻完大概连自己都看不过去,又在旁边重新刻了一个。

赵庆姻还是那个赵庆姻,只是眼角多了细纹,袖口磨出了毛边,更像了祀识第一回见她的样子。

祀识站在她身后。她正攥着一张纸。不是信。是出自官府的“慰烈士家属通告”。纸张被折了又折,折痕处已经磨得透光,像是被翻开过无数次。他扫过那行小字。

“……景禧,素怀忠谨,侍从长公主左右。前日长公主出巡返程,途中突遇刺客行刺,危难刹那挺身而出奋勇御敌,舍身护主。虽未能斩杀刺客,却以性命相护,保得主公安然无恙,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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