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得了绿柳的好处,心里对她又多了一层感激。
若是得了新奇的吃食,或是别的什么好的,都叫袭人给绿柳也送去一份。
这么送了几回,他又起了新的法子,借着谢礼的名目,有些表面是给绿柳的,其实是要给林黛玉的。
东西给了袭人,叫她送去,袭人见了不妥,不愿意去给他送。
贾宝玉不死心,偷摸儿的叫小丫头去送。
绿柳见了东西也是不敢收,林黛玉也不能收,又让小丫头原样拿回去,“我这的东西尽够了,多亏他想着。”
绿柳不收,小丫头只得拿回怡红院,贾宝玉见了,哀叹心意被送回,却不敢说绿柳的不是,还当着袭人的面儿夸绿柳。
袭人初听他说还不觉,绿柳是她请来的,不过夸几句而已。再说,贾宝玉总是发痴病,说些呆话,过会儿就好了。
谁知一日日的过去,无人说他,贾宝玉愈发兴起,竟然道:“我房里竟无一个丫头比的上绿柳,不说麝月她们,就是你也差了。”
比别人便罢,贾宝玉竟拿绿柳比起了她?袭人正坐一边儿的椅子上给贾宝玉做针线,闻言暂停了手。
她向贾宝玉那边望去,“你真是越发疯了,她不过会些药膳,在丫头里是好的,跟外头的比又不知如何呢。
论照顾林姑娘起居,她不如紫鹃周全,论起对你的好,她更是不如我,你怎的就拿她比起我了!”
见袭人生气了,贾宝玉急道:“外头的再好也没有绿柳好,林妹妹就惯吃她做的。我也不是拿她比你,你的好我自是知道,我却不是说这个。”
具体的原因贾宝玉支吾着说不出来,他说的是绿柳做红娘那次,他自然希望袭人也能如此,这就合了他的心意。
袭人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更气了,作势起身,“二爷觉得我不好,我这就走!换绿柳来伺候你!”
贾宝玉急的伸手去拉她,“你别走,我说错话了,原不是这样儿的!”他拉住了袭人,自己差点跌下床去。
袭人忙扶着贾宝玉躺好,自己坐回了位置,“受了这样大的罪,不安生些又要做什么,你要是摔着了,叫我怎么过得去,太太、老太太又怎么好过。”
贾宝玉说道:“在我心里你们自然都是好的,我只盼着一直与你们在一起,一直不分开,哪有要你们走的道理?”
袭人闻言倒是不气了,她早知他有些呆根子性,不该与他计较这些个,手上拿着针线继续做,贾宝玉又说了好些话哄她。
贾宝玉这回挨打,于他来说是因祸得福,得了贾母的心疼,就等同得了赦令,不用应酬,不用被贾政考学问,不用每日请安,只做个自在人。
***
午后,绿柳坐在廊下看书。
七八月份日头还烈着,院子里竹林叶片被晒的卷曲,老叶的叶尖处发黄。
吹着自竹林而过的风,凉爽舒适带着竹子的清香,偶尔还有几片叶子随风飘来,惬意的很。
绿柳手上拿的书越来越沉,最后完全放在了腿上,脑袋向后靠去,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春困秋乏夏打盹,如今的时节,尤其午后,是最好睡的了。
香菱走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香菱见了觉着好笑,放轻脚步走到绿柳跟前,凑近看了看,想逗趣儿,又不忍心打扰。让小丫头去屋里传话,她是来找林姑娘玩的。
小丫头道:“姑娘不在。”
香菱有些失望,“那不用你通传了,我去与紫鹃说说话。”
紫鹃在屋里做针线,听说话声,先从窗户探头望了,正见着香菱,冲香菱笑了笑,“快进来里边玩儿。”
香菱抿着嘴笑,一指廊下的绿柳。
紫鹃转头去看,笑道:“我早看着了,你没看见更有趣的,她脑袋一点一点的,书都拿不稳了。”
紫鹃走出屋子,带着香菱往屋里去,边走边道:“我们姑娘不在,三姑娘说要结诗社,将我们姑娘叫去商议了。姑娘的药膳还没吃,春纤跟着定会提醒姑娘,许是一会儿回来,你来坐这儿。”
紫鹃拉她坐下,炕桌上摆着针线篮,旁边是一件里衣,给林黛玉做的,上悬窗开着,紫鹃指了指外头的绿柳,“你瞧,这儿刚巧就能看见,她还没醒呢。”
香菱透过窗口看去,果真看见绿柳,还睡的正熟,“你们这儿凉快,才有她的好觉。”
紫鹃笑道:“你日后常来玩,这里暑热天是最好的,多亏了那一片片的竹子,别的地方都没有这儿好。你若是来了,不止姑娘高兴,绿柳也乐意。”
香菱垂头不语,她何尝不想来玩,只是她身不由己。
薛蟠不在时,她能来坐坐,但不敢坐久了,怕薛姨妈怪她爱受用。薛蟠在时就更不能来了,她要留家里伺候他。
如今好些了,她学了诗词,时常琢磨着,也不觉日子无趣了。多亏了林姑娘,那日说要教她作诗,让她知道了诗的好处。
香菱道:“我常羡慕你们,能住在园子里,如今林姑娘还要与人结诗社,我便更羡慕了。”
紫鹃道:“等姑娘回来你跟她说,叫她带了你去。”
心里有迟疑,不知自己有没有福,但香菱还是点了点头,心里盼望着。
二人闲聊,紫鹃做着针线,话题也拐到针线上,香菱拿过衣裳缝了几针,让紫鹃瞧瞧。
“你缝的密实,倒衬的我的稀疏了。”
香菱道:“缝的密实些,能穿的更久。”
紫鹃笑了笑,“这是实话,只是太费功夫了,姑娘穿的一年或是几月就换了,也用不上。”
香菱点头赞同,“姑娘们都是这样,我们姑娘也叫我不必做的密,太费眼睛了,只是我习惯了,一时改不了。”
紫鹃道:“你从前太苦了些,如今好了,薛家的姨太太是好人,宝姑娘也好。”
“正是,我心里感激她们。”
那头绿柳睡着了,竹叶飘打到她脸上,叫醒了她。绿柳睁眼看着地上的竹叶,合上了书,进屋子去喝水。
香菱正在屋里,绿柳见了她,先笑开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紫鹃笑她,“就是你睡着的时候来的。”
绿柳嗔怪道:“你也不叫我起来会客,咱们可好些日子不见了。”
“你睡的香我叫你做什么?何况我不叫你,你不也起来了吗?快坐过来说话,别看你那劳什子书了。”
绿柳笑着坐下,问香菱,“怎么今儿有空来?”
“大爷出去会客了,我得闲了才来。”
绿柳道:“我新得了好吃的,一直想给你尝尝,可你住在园子外边儿,家里又有位大爷,我不便过去。你在这等会儿,我去拿来。”
“我跟你一起去。”香菱站起身,“我过会儿就要回了。”
“这么快就要走?”绿柳带着香菱往小房走,小房分给了她使,她好些吃的东西也放那儿。
“我出来有一会儿了,太太她虽不说,我也不能随着来。”
绿柳从架子上拿了个碟子,又开了柜子,桃子干、杏子干各抓两把。
这是她家里捎来的,前几日才到。
五月早熟的桃子和杏子,桃子纯甜,杏子酸甜,王大去乡下挨个挑了好的,又一家子一齐洗净了,切片晒干,再挑了好的给绿柳捎来。
“这个是桃子的,这个是杏子,不知哪个和你脾胃?”
绿柳带着香菱去外头坐着,就是她先前睡觉的地儿。
紫鹃从窗口看见了,劝说道:“外头吹的风不干净,拿到里边吃罢,我也吃些。”
绿柳喊她,“这里景儿好,你也出来罢,咱们坐这儿吃。”
紫鹃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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