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贾敏将白日自江雪和徐凝处听来的消息说与林如海听,眉宇间尽是忧色:“听雪姐姐的意思,皇后娘娘此番若真安排学生南北对调。我担心囡囡年纪尚小,若真要去到那人生地不熟的京城…”
林如海放下手中的茶盏:“想来敏儿心中对此事已有计较了。”
“我确是有所猜测。
只是,我所知历来如此安排的唯有科举取士。
朝廷为平衡南北避免一地名士过多,方有南北榜之分,取士时兼顾地域。
可这女学不过是让女子读书明理,竟也需要如此大动干戈,讲究平衡么?”
林如海笑了笑,只道:“敏儿是个明白人,我便不必多言了。”
贾敏轻叹一声,倚向丈夫肩头:“我知道朝堂之事各自皆有考量,我只是舍不得囡囡。
她还那么小,心思又细,若真要离家千里让我如何能放心?”
林如海伸手揽住妻子:“别怕,囡囡不会去京城,至少这次绝不会。”
毕竟陛下好不容易才将孙儿送来,哪会这么快又接回去?
但若他存着要交换人质的想法…林如海摇了摇头还是觉得龙椅上的帝王不会希望他鱼死网破。
贾敏听着丈夫斩钉截铁的语气,紧绷的心这才稍稍放松:“虽不愿这般想,可看着囡囡一日日长大,我这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难过…真希望她能慢些长大,多在我们身边才好。”
林如海低声笑了笑,温柔地摩挲着妻子的脸颊:“别怕,囡囡长大了也还是我们的囡囡。”
与此同时,绣楼内。
王嬷嬷从外间进来剪烛火,便见小黛玉独自坐在临窗的书案旁。
穿着素绫寝衣,外罩鹅黄色软绸小袄,单手支着下颌,仰着小脸,凝望天上闪烁的繁星。
清冷的月光在她瓷白的小脸镀上了柔和的光晕。
这番沉静思索的模样,全然不似小娃娃,倒像藏了许多心事小大人。
王嬷嬷心疼道:“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黛玉看向王嬷嬷。
烛光映照下,清凌凌的水眸里尽是忧虑:“嬷嬷,我在忧心崔哥哥。”
原来,白日江雪等人告辞时,黛玉噔噔噔追到门口,拉住江雪的衣袖问道:“雪姨姨,怎么今日不见崔哥哥来?”
往常只要江雪来崔少允便会跟着来,可今日,却不见他的身影。
江雪弯腰摸了摸黛玉的头。
脸上笑容依旧,眼神里却尽是忧色:“梅花书院不日便要正式开学了,你崔哥哥课业紧,今日便不来了。等过些时日得了空,再让他来找你和言澈玩,可好?”
王嬷嬷听黛玉说起崔少允倒是笑了,一边示意小丫鬟端来洗漱用具,一边宽慰道:“若是因为这个小姐大可放心,我那孙儿前儿个还抱怨说为了完成功课,熬了两个通宵还未做完呢!崔少爷想必也是如此。”
黛玉小眉头却并未因王嬷嬷的话而舒展。
她总觉得,崔哥哥没来似乎不只是课业繁重这般简单。
翌日,黛玉到底放心不下,便是安排好的功课,也心不在焉。
用过早膳后,还是忍不住同贾敏道:“娘亲,我担心崔哥哥。”
到底还是没瞒过囡囡。
贾敏放下手中的针线:“既放心不下,那今日娘亲便带你和澈儿去崔府见见你崔哥哥,可好?”
黛玉闻言,不免又有些局促:“娘亲,这主动上门去寻人,可要准备些什么礼物才好?”
这话问得贾敏心中一酸。
都是因着她这些年缠绵病榻,许多人情世故都未能好生教导女儿,竟连如何与朋友结交都这般小心翼翼。
只温言笑道:“日常行走倒也不必特意准备多么贵重的礼物,不如便让厨房准备些他平日爱吃的糕点。”
黛玉认真记下,便听言澈嘟囔:“大小姐都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哪里就知道崔家哥哥喜欢吃什么了?”
黛玉耳尖,听得真切。
当即转过身莞尔:“澈儿喜欢的姐姐怎会不知?每次用膳澈儿虽不挑食,但若有北地的菜色,如炙羊肉、烩三鲜,你总会多用几筷。
点心里头,旁的倒也罢了,唯独那葫芦酥,你每次见了眼睛都亮晶晶的,若是娘亲许我们多吃,你定要挑那炸得最金黄酥脆的给我,对不对?”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言澈的表情,见他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随即小脑袋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长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声音更低,近乎自言自语:“要是、只记得我的就好了…”
黛玉没听清,见他低头不语,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澈儿?是姐姐记错了吗?你不喜欢葫芦酥?”
“大小姐没有错,是我错了,不该这么说。” 林言澈复又抬起头,难得笑容灿烂。
至于他说的错,其实是无论是父皇还是还是皇爷爷都告诉他不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即便有也不能被别人看出来,不然容易什么都保不住。
午后,贾敏便带着一双儿女,乘马车前往崔府。
江雪亲自迎了出来,只是脚步不似往日轻快,眼底也尽是疲惫。
她在门口站定,看向贾敏:“敏妹妹,我想着囡囡和澈儿年纪小怕过了病气,便就请你们在花厅坐坐可好?”
贾敏是知道崔少允发高热的,蹲下身道:“囡囡,澈儿,你们崔哥哥身子不爽利,就由娘亲进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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