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斯年头也没抬，继续记录着一个盒子的数据。
就在小呆以为他不打算理自己时，却冷不丁地毒舌道：“嗯，你当初在物流中心没少因为话多被投诉吧？我是想把它变成一个能通过检查的盒子，不是让你教我怎么节省胶带，这根本不是物流业的精髓好吧。”
小呆：“……”
她眼里兴奋的光芒瞬间熄灭，连带着整个身体都仿佛失去了些许活力。
只见她默默地转过身——动作依旧有点卡，把自己挪到墙角，稳定成了一个散发着“我生气了而且很难过”的背影。
那根被陆斯年一比一复刻的呆毛正耷拉着，一动不动。
实验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陆斯年工作发出的声响。
过了几分钟，陆斯年似乎终于完成了手头一组数据的记录。
他放下工具，目光瞥向那个在墙角缩成一团、仿佛全身都蒙上了一层灰色滤镜的3D身体。
陆斯年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他咳了几声，带着点不自然地开口，声音比平时缓和了那么一丢丢。
“……咳。你刚才说的那个……关于标签粘贴位置的注意事项，对于避免开箱检查，确实有参考价值，还是值得肯定的。”
闻声，墙角那坨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周身的气场似乎亮了一咪咪。
陆斯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内容却截然不同。
“……等这些盒子测试完了，给你换个更好的发声模块，音质会比现在这个清晰。”
唰！
小呆的3D身体瞬间转了过来，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褐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声音里充满了雀跃：“真的吗老板！最好要那种能模拟出真实气声的！谢谢老板！老板最好啦！”
她立刻忘了刚才的不快，又开始围着那些物流盒子打转。
这次提的建议变成了“如何让盒子看起来更不起眼”。
全程围观的秦屿嘴角抽搐，终于忍不住小声吐槽。
老板……您这操作流程……有点迷啊。先精准打击把人家惹毛，再偷偷塞糖安抚……这不符合您一贯的‘高效直接’原则啊？这怎么看都更像幼儿园老师对付闹脾气小朋友的套路……”
陆斯年一个冰冷的眼刀瞬间甩了过去，成功让秦屿把后面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你的神经网络优化算法跑完了？”
陆斯年冷冰冰地问。
秦屿：“……还没，我这就去！”
立刻溜回自己的工位——没错，秦屿硬生生在陆斯年的私人实验室里开辟了一个在他老板看来很没有美感的混乱空间。
生活用品和实验用具胡乱堆砌在一起。
还有几个吃空的外卖盒——小呆这几天的肢体训练基本上就是捡空盒子，还被陆斯年随口吐槽为新时代的廉价拾荒者。
陆斯年用眼神警告完秦屿，便继续研究手里的“幽灵盒子”，只是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松动了一下。
效率……
有时候，逗逗某个小话痨，从而提供更多意想不到的有效信息，或许……也是另一种更高级的效率。
虽然过程看起来确实有点幼稚。
毕竟，他现在的心情并不十分美好。
这会儿，陆斯年的出国申请被再次驳回的通知安静地躺在加密邮箱里，理由依旧是那套冠冕堂皇的“项目敏感期，核心人员不得离境”。
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让秦屿去沟通。
这一次，他选择亲自开车，直接来到了那座守卫森严，代表着国家某核心机要的灰色大楼——也是他父亲陆钧工作的地方。
陆斯年没有提前预约，只是亮出了自己“星火计划”最高负责人的特殊证件，经过层层严格的安检和身份核验，最终被带到了一间小型会客室。
接待他的也并非陆钧，而是两位级别颇高，表情严肃的中年官员，一位姓王，一位姓高。
陆斯年认得他们，是科研项目风险管控的负责人。
“陆博士，请坐。”
高书记语气还算客气，但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关于你的出国申请，我们已经给出了明确的批复。现阶段，‘星火’项目处于关键阶段，你的离境会带来不可控的风险。所以我们不能批准。”
陆斯年没有坐，他站在房间中央，身姿挺拔，继续重申自己的要求。
“我需要去A国，处理一些必要的技术对接和设备采购，这关系到‘星火’下一阶段的突破。我所有的行程可以报备，接受监督。”
王部长推了推眼镜，接口道：“陆博士，你的专业性我们毫不怀疑。但规矩就是规矩。技术对接可以通过远程进行，设备采购可以委托可靠的第三方。你的安全，以及‘星火’的绝对保密，才是第一位的。这不是针对你个人的决定，希望你能理解。”
“远程效率和安全性不足。第三方无法完成核心技术的筛选。”
陆斯年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压力已然释放，“我需要亲自去。这是技术层面的最优解。”
高书记摇了摇头，语气加重了些：“陆博士，这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这是纪律问题，是安全问题！你应该清楚你自己的重要性，也应该清楚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星火’！你这个时候出去，就是把自己置于靶心之上！”
“所以，就因为可能存在风险，就因噎废食？”
陆斯年的反问尖锐且不留情面，完全没有因为对方是领导就换种语气。
“如果层层审批和监督都无法保证基本的技术交流安全，那我想问，贵部门这套系统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会客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两位官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高书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陆博士，这不是商量。这是组织的最终决定。你必须服从安排。”
陆斯年沉默地看着他们，目光扫过这间冰冷的、代表着绝对秩序的会客室。
他知道，父亲大概率就在这栋楼的某个办公室里，甚至可能知道他的到来，但为了避嫌，绝不会出面。
想到这里，陆斯年的心头蓦的涌起一阵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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