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六月,岭南地带的暑气热的叫人喘不过气来,蝉鸣阵阵,微风拂过树梢,叶片窸窣作响,它们竞相交响着,成了夏季独有的、生机勃勃的交响乐。
一间周边满是荒地与杂草小屋中,几个身影瘦弱的女子围在简陋的竹床前。
垂垂老矣,脸上满是沟壑的老人虚弱的躺在床上,断断续续的道:“你们……你们……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莫要……莫要想着复仇。”
她稍用力握住其中年龄最大,看起来在所有人中最沉稳的女人,“秀芳,她们……她们就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如枯木一般的手失去了所有生机,猛的打在竹床上。
“祖母!”几道不同的、尚为稚嫩的声线齐声喊道。
名为秀芳的妇人,哽咽的发不出一丝声响,一口气堵在心头,只是无声落泪。
她身边几个的少女,放声哭着。
浓厚的悲伤像是快要淹没了这间屋子,风止,刚刚还在随风摇摆的杂草们也停下了摇曳的身姿。
不知过了多久,当中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抹了抹泪水,悄悄起身站起来,退出了屋子。
“阿姐,你去哪里。”满脸泪水,还扎着包包头的小女孩跑上来一头扎进徐柠的怀里,看起来很是依恋。
“冉冉。”徐柠紧了紧握着徐冉的手,她蹲下身来,“阿姐,阿姐要去找吃的,你先回去好吗?”
刚失去最疼爱她的祖母,徐冉此刻只想同最亲近的姐姐待在一处,于是她道:“我想与阿姐一道去,可好?”
“柠姐儿,家中还有些糙米,你这是要去哪?”
还不待徐柠回答,李秀芳走出来轻声问道。
徐柠叹了口气,六岁的徐冉好说话,她的母亲可就不一定了。
她只好如实道:“家中糙米所剩无几,况且我想为祖母打副棺椁,我想上山看看。”说罢她抬头与李秀芳对视。
她垂眸,眼中依旧带着一丝悲伤,抬眸时,眼中的坚韧完完全全的覆过了那丝丝悲伤,就那么笔直的站在那。
李秀芳神色复杂,家中未落败时,她的女儿总是带着姐妹一同玩乐,闹闹腾腾的,比她的哥哥还要调皮,她那时总是担心嫁去别人家后会遭婆母磋磨,夫婿欺负,于是对她的婚事总是慎重再慎重,谁承想刚定下婚约不久,家里就横遭大祸。
那家人也毫不犹豫撇清关系,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要影响的是一大家子,也没什么好怪罪的,换做是她也会做一样的选择。
流放的路上徐柠却成了最稳重的一个,一直开解照顾她们,若是没有她,也许这一路上她们根本坚持不到这。
想到这,她摆了摆手,无力的道了句:“让你姝姐儿同你一道去,也有个照应。”
能怎么办呢,现在家里加起来的只有十个铜板,若是再如此下去,她们迟早也得交代在这,不如拼一拼。
“不必,山中情况不明,我一个人去就好,让姝姐儿留在家中做暮食吧。”
她摸摸徐冉的包包头,“冉冉在家好好照顾母亲,阿姐一会就回来。”
徐冉只好闷闷不乐的点头,“那阿姐早些回来,冉冉想你。”
徐柠对她笑了笑,转身就走。
在她转身那一刻,起风了,杂草们重新起舞,大地再一次焕发出勃勃生机。
徐柠去到原本的杂物间中搜罗了一番,这原本应该是个猎户的屋子,各种捕猎的器具都有,只是荒废多年,物什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她拿了几只箭矢和一把钝了的短刀,又拿了两个锈迹斑斑的捕猎夹,将它们都放在背篓中背在背上,待她从屋内出来时,头发和衣服上都铺上了一层灰。
她按着记忆沿着一条小路往前走,走了有一会才看到稻田和零散的小屋,可见她们住的地方多么偏僻,周边没有任何邻居,若是家中无人立起来,又没有男子在家中,那她们的境地就危险了。
“那小娘子好眼生,这是谁家的孩子?”田间耕作的大娘问道。
在徐柠进入他们的视野那一瞬间,他们就注意到她了,无他,就算是一身粗衣麻布也挡不住十几载养出的气度,就那么鹤立鸡群的走在田埂间,想叫人不注意都难。
“哟,黄娘子不是消息一向灵通?怎的这都不知?”一老汉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调笑道。
“怎么呢?”
这回不止黄大娘一人好奇,周边一圈人都问了出来。
“陈老翁,你快别藏着掖着了,快些说出来。”
从早到晚都在耕作,田里人就靠着这些小道消息来丰富枯燥无味的生活了,有些性子急的已经急得跺脚了,纷纷催促着陈老翁。
“听说呀。”陈老翁故作玄虚的喝了口水,将大家的胃口吊的足足的,“那是京里犯了事的,如今家中只剩下几个老弱妇孺吊着一口气走到这边来,这不,刚来没多久,被分到村外荒废许久的猎户家。”
“哟,犯了啥事啊?这么严重。”当中一老妇人惊讶的问道。
“这可不兴乱说。”陈老翁眼尖的看到里正走来,忙闭上了嘴。
但一番谈话出来,有心怀不轨的人眼珠子已经在乱转了,这年头穷凶极恶之人比比皆是。
徐柠耳力不差,将他们的议论听在耳中,只能说人言实在可畏,老翁虽说的不全,不过情况差不多。
她本是现代的美食博主,出了车祸后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朝代,成了一个小婴儿,一直在永宁伯府生活了十六年。
几个月前因族中某个子弟道了句:“太子殿下英明神武,自是极受尊敬的。”他想表达的是自己对太子的敬佩之心。
这话本也无甚问题,但不知被谁做了手脚,传到当今年老的陛下耳中就成了“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极受百姓爱戴。”
硬生生被曲解成了另一个大逆不道的含义,于是他们整个家族都遭了大殃,当今陛下草草找了个拙劣的借口将全家人下了大狱,本是要全部处死的,太子殿下宅心仁厚,从中转圜救下了伯府女眷,并派人一路上照料她们,才不至于所有人都死在路上。
不过多数人身未死,心却已经快要死了,从天之骄女沦落为戴罪之身,且父兄全亡,是个人都接受不了,她也一样。
祖母本就年纪大了,极度悲伤加上一路奔波,刚到岭南没几天就已经撑不住了,主心骨去了,她需要快些立起来,不然姊妹们还有母亲和怎么办呢。
好歹自己身上有个一技之长,不至于让全家人饿肚子。
她来这个朝代这么多年,发现这里未开发的美食实在太多了,岭南在古代虽是流放之地,但在她那个时代可是个好地方,不仅科技发达,美食也很多样。
若是展现厨艺被怀疑她也可以说是在书上看到的,倒是要感谢在伯府爱看书的好习惯了。
刚到山脚下,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连连看了她好几眼。
徐柠皱了皱眉,不善的瞪了他一眼。
刚想快些走远远离他,那汉子犹犹豫豫的走过来,磕磕巴巴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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