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一滞,竟鬼使神差地将那团衣物往怀中一塞。待回过神来,姬翎的脚步声已停在身后。
“怎么站在这儿?”
霍溪柳抬手合上柜门,动作有些生硬地转过身:“……无事。”
姬翎并未察觉异样,只抬眼望了望窗外,随口道:“再过半月,便是新岁了。”
话音落下,屋内静了静。
霍溪柳怀中那团布料突然变得滚烫,隔着衣料灼着心口,连耳根都漫上热意。他垂下眼,喉结微动,终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姬翎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平淡,视线缓缓朝他移去。
霍溪柳敏锐地察觉到袭来的目光,开口问道:“阿拂可有什么想法?”
她摇了摇头:“许久未在京城过节了,只要和你,和青瑶一起就好。”
霍溪柳望着她眼中的期待与欢喜,胸口那灼烫的慌乱,渐渐被一种愧疚代替。
他垂下眼帘,露出笑意,顺着她的话道:“那今年定会很热闹,守岁,燃爆竹,饮椒柏酒……你想如何过就如何过。”
“好呀。”姬翎笑起来,眉眼弯弯,“不过,我想和你去看花灯。”
她声音轻下来:“从前在宫里,在公主府,规矩多,总看不着。后来翻了许多话本子,里头写的上元灯会,满街灯火,人影成双……便总想着,若有一日,也能与人并肩走在那样亮的夜里,该多好。”
她没再说下去,只抬眼望向他,眸光映着窗外薄薄的冬日天光,清澈而明亮。
“今年,定能看到。”他语气坚定,像是在暗暗发誓。
至于他怀里的小衣到底去了何处,反正是彻底从那柜子里消失了。
*
自那日后,当真有了过年的氛围。
先是西苑上下细细洒扫,檐下早早挂起了簇新的红绸。库房开了,挑出些颜色鲜亮的锦缎,姬翎兴致勃勃地比画着要做新衣,霍溪柳便在旁陪着,听她与青瑶商量花样。
偶尔被她拉着手腕比量尺寸,指尖触及她温热的皮肤,心头那点隐秘的躁动便与愧疚交织着,轻轻荡漾开。
他特意私下备了些小巧精致的烟花与河灯,悄悄收在书房暗格。这些上不得大台面的市井玩意儿,公主府从前不会备,霍家更不会在意。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期待一个新年。
腊月二十三是祭灶。
霍府正院依例行事,繁琐而沉闷。西苑的小厨房里,姬翎却非要亲手粘一块糖瓜,弄得指尖黏糊糊,最后大半进了霍溪柳口中,甜得发腻,他却笑着咽下,觉得比任何珍馐都适口。
年关越近,府中其他各房的动静也隐约传来。林玉环禁在佛堂,徐凝香忙着打点送往各府的节礼,车马进出频繁;二房依旧不太平,听说霍云生趁着年节各处松懈,又偷偷去会了那外室,宋曼娘闻风闹了一场,被姜平婉强压下去,这个年怕是都过不痛快。
这些纷扰,传到西苑便淡了。姬翎只关心今日的窗花剪得好不好看,明日要插什么花。霍溪柳也乐得陪她沉浸在这些琐碎的欢喜里,彻底隔绝了外头的污浊。
腊月二十八,宫中赐下年节赏赐,给霍府的照例丰厚,给长公主的又格外精心些。姬翎只略看了看单子,便让青瑶收进库房,反倒对霍溪柳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一盏玲珑兔子灯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
“除夕那日,带你去城南最热闹的灯市。”他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许诺道。
姬翎眼睛亮晶晶地点头,随即又有些犹豫:“可那日府中定然有事,你走得开吗?”
“走得开。”霍溪柳答得没有半分迟疑。为了这一日,他早已将诸事安排妥当。
只是夜深人静时,当他独自面对那些必须处理的密报与谋划,看着纸上关乎霍家,关乎皇宫,关乎旧事的冰冷字句,再想起她白日里捧着兔子灯时明媚的笑容,心口那处便像被温水与寒冰交替浸着,温暖与刺痛并存。
他贪恋这偷来的寻常温暖,又无比清醒地知道,脚下这条路通往的,绝非岁月静好。
怀揣着她的贴身衣物入睡,像个卑劣的窃贼,汲取着虚幻的慰藉。许下带她看灯的承诺,像个虔诚的信徒,祈求着短暂的圆满。
新年就在这种甜蜜与煎熬交织的期盼中,一日日近了。西苑里的红愈发明亮,而他心底的暗影,也悄无声息地,随之蔓延。
*
除夕当日,府里来了位熟人。
是骆兴学。
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眼里却淡淡的,躬身行礼:“老奴给殿下、驸马请安。陛下口谕:念及佳节团圆,特请太仪长公主与驸马申时入宫,共赴除夕家宴。”
空气静了静。
姬翎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说好今晚要同霍溪柳去看花灯的。
“这家宴……都有谁在?”她问得直接。
骆兴学顿了顿,笑意里透出两分为难:“这……”本就是为了您设的宴,这话却不好明说。
姬翎看向身旁的霍溪柳。
他会意,倾身在她耳边低语:“无妨,花灯何时都能看。”
姬翎终是轻叹一声:“有劳公公回禀,太仪定准时赴宴。”
“老奴这便回宫复命。”
骆兴学正要退下,却又转身道:“还有一事。陛下另让老奴带了些珠宝首饰、绸缎貂裘来,说是给公主添些年礼。”
姬翎微怔:“前两日不是才赏过吗?”
“这回是陛下以皇弟身份私下添的,与宫中例赏不同。”骆兴学声音压低了些,像是解释,又像叹息,“新年各藩贡品多,陛下宫里……也没旁人可给,便都送到公主这儿了。”
姬翎抬眸,静静地看着他:“宫里不是还有一位月贵人吗?”
骆兴学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很快又躬了躬身,声音压得更低:“赏赐自然是有贵人的一份……只是陛下顾念手足,总说与长公主才是一家人。赏赐也是陛下的心意,殿下莫要推辞才好。”
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巧妙避开了那个名字背后的实质。
姬翎没再追问,只淡淡“嗯”了一声。
骆兴学如蒙大赦,行礼退下。脚步声远去,屋内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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