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瑜沿着长桌继续走。桌下的人更多了——他数了一下，至少七八个，全靠着桌腿坐着，全是透明的胃囊，全是空的眼睛。有一个女孩，大概五六岁，蹲在果树下，手里攥着一颗烂了一半的果子。她把果子往嘴里塞，塞不进去——她的嘴太小了，果子太大了。她抬头看他，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饿。顾辰瑜蹲在她面前。他说：“你吃多久了。”小女孩说：“不知道。”顾辰瑜说：“你饿吗。”小女孩说：“饿。”顾辰瑜说：“你从哪儿来的。”小女孩说：“不知道。”顾辰瑜说：“你叫什么。”小女孩说：“不知道。”顾辰瑜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小女孩说：“饿。”顾辰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真言之书。他撕下一页，折成一只纸鹤。他把纸鹤放在小女孩手心里。纸鹤的翅膀轻轻扇了一下，小女孩低头看着纸鹤，眼睛里的空洞有一瞬间被什么填了一下。然后纸鹤的翅膀不动了，小女孩的眼睛又空了。她把纸鹤攥在手里，继续攥着那颗烂果子。
顾辰瑜站起来。他对着果园深处骂了一句：“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不出来我就骂到你出来。”果园深处没有回应。但果树上的果子晃了一下，掉下来一颗，砸在他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一棵果树下面。果树的树干很粗，树皮上有一层极薄的白色绒毛。他伸手碰了一下绒毛，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缩回手，发现指尖的皮肤在变薄——变透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透过指尖那层变薄的皮肤，他能看见里面的骨头。他骂了一句：“它想吃我。它想把我变成桌下那些人。”他把手缩回来，用袖子把指尖的绒毛擦掉。但皮肤还是薄的，骨头还是能看见。
果园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像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翻身的声响。顾辰瑜抬头看。在果树之间，在长桌尽头，有一个女人站在那里。她不高，也不矮，穿着一件极普通的、灰白色的长裙。她的腹部是透明的，和桌下那些人一样。但她的胃囊比他们大得多，里面塞满了东西——果子、肉、酒、骨头、树叶、泥土、石块。什么都有。所有东西都堆在胃囊里，不消化，不消失。她站在那里，看着顾辰瑜。她的眼睛是空的，和桌下的人一样。但她开口说话时，声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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