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赵闻远在北门内侧的墙上装了一盏用柴油发电机供电的小灯。灯泡是韩师傅从旧仓库里翻出来的,瓦数不大,但光线是暖黄色的。赵闻远把灯装好,拉了一下开关。灯亮了。暖黄色的光落在灰色围墙上,落在墙上的部首上,落在墙根下那排装满物资的塑料箱上。濮恬殷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从帆布包里摸出一小块没用完的赭石粉,在门框上画了一盏极小的灯。她画的灯和赵闻远装的灯在同一个高度,亮着同样的暖黄色。顾辰瑜站在旁边看,说:“你画的灯不会亮。”濮恬殷说:“它会亮。你晚上出来看。”那天晚上,顾辰瑜出来上厕所时路过北门。他看见门框上那盏赭石画的灯在黑暗里泛着一层极淡的暖光,和旁边赵闻远装的电灯的光几乎一模一样。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出声,转身回去了。他在笔记里写道:“濮恬殷画的灯会亮。不是反射,不是荧光。它自己亮。光很弱,但暖。未解。”写完他把笔放下,缩回毯子里。窗外北门口的暖黄色灯光从通风口漏进来一小条,落在行军床边的水泥地上。他翻了个身,睡过去了。
濮恬殷在灰域住满一个月的那天,鹿鸣村矿洞里带回来的朱砂原石被她磨成了颜料。
朱砂的颜色比赭石更红,更艳,调成颜料后不像赭石那样温吞,而是一种很烈的红。濮恬殷在隔离室里用朱砂画了一张新画。这次她画的是月亮。不是天上的月亮,是灰域北门上方那一片夜空。她画得很慢,先用极淡的灰墨铺出夜空的底色,再用朱砂一点一点勾出月亮的轮廓。月亮不大,但很亮,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暖红色光晕。她画完月亮之后,在月亮下方画了六个很小的人影,围着一堆火。火堆是用朱砂画的,只有指甲盖大,但火苗的形状很清晰。她画完最后一笔时,隔离室的光罩正好开始衰减。她把画纸卷起来,走出隔离室。赞迪尔站在门外,白芷杖的绿光比平时暗了一些。濮恬殷把画递给她。赞迪尔展开看了一眼,说:“月亮是红的。”濮恬殷说:“我那个位面的月亮就是红的。雪落下来的时候,月亮会变成很深的红色,像被冻住的血。”赞迪尔把画挂在那两幅画旁边。第三幅画挂在最右边,朱砂的红色在灰色水泥墙上比赭石更显眼。
那天晚上,孟清梦走出北门,站在缓冲带边缘。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她回头看了一眼北门口。赵闻远装的那盏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门框上濮恬殷画的那盏赭石灯旁边,两盏灯的光融在一起,照在灰色围墙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到北门口时,她停了一下。门框上那盏赭石画的灯在黑暗里确实亮着,光很弱,但暖。她伸手摸了摸门框上的灯,指尖碰到颜料表面,触感是温的,像刚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她收回手,走进北门。地下车间的灯还亮着,赵闻远在灶台边收拾碗筷,顾辰瑜趴在实验台边写笔记,青丘靠在门槛上喝最后一口酒,赞迪尔站在三幅画前,终端开着,屏幕上是画的扫描件,濮恬殷坐在折叠床上,用一块软布擦画笔。孟清梦在门口站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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