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在戌时末散了。
又圆又亮的月亮像一面打磨得极好的铜镜,将清冷月光毫无保留地映在太液池的水面上,映在澄碧阁的琉璃瓦上,映在散席而归的人们身上。
高挽陪着文元皇后往回走。母女俩并肩走在回廊上,身后的宫人远远地缀着。
“挽儿,”文元皇后忽然开口问她,“沛儿一直不愿成婚,你可知他可有什么中意的姑娘?”
高挽愣了一下。她没想到阿娘会问她这个。
高挽想了想,斟酌着答道:“我哪知道这些,他是个有主见又不会委屈自己的人,您别替他操心了。”
高沛那个人,什么都藏在心里,脸上永远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想过什么样的日子?这些事,高沛从来不说,她也从来不问。兄妹之间,有些话题是可以聊的,有些话题,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聊也聊不出口。
文元皇后叹了口气,接着道:“罢了,回头我挑几个人送过去,让他先收着。身边没个人伺候,也不行。”
高挽没有说话。
那些被送去的女子,不仅仅是“伺候”那么简单。她们可是眼线,是阿娘安插在高沛身边的、用来了解和掌控他的人。
这个念头让高挽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她没有立场说什么。这是阿娘和高沛之间的事,她插不上手,也不想插手。
回到柏梁殿,文元皇后果然让人去传了话。不多时,便有四五个女子被领了进来,一字排开,站在殿中央。她们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清秀水灵。
文元皇后端坐在上首,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后挑了两个出挑的,被选中的两个女子齐齐跪下谢恩。
高挽看着那两个跪在地上的女子,心里有些难受。
可她也知道,文元皇后没有做错什么。这是规矩,是惯例,是这宫里一直在发生的事情。高沛是皇子,身边不能没有伺候的人;阿娘是皇后,有责任替他张罗这些事。
文元皇后办完了高沛的事,转过头来看着高挽。
“沛儿的事,娘替他操办了。你的事,娘也不能不管。”
高挽心里一紧。
“你也老大不小了,”文元皇后站起身,走到高挽身边坐下,伸手理了理高挽鬓边的碎发,“也得为你挑个驸马了。”
高挽低着头,没有说话。“驸马”这两个字,她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驸马不能住在公主府,要住在外宅,见一面要递牌子,等批复,比见皇帝还麻烦。有些驸马安分守己,倒也相安无事;有些驸马不甘寂寞,便在府里偷偷养外室,公主知道了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闹出来大家都没脸。
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她只想要一个真心待她的人,一个只属于她的人,一个能跟她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看月亮、一起慢慢变老的人。
“若有喜欢的,娘叫沛儿帮你留意。”文元皇后说。
高挽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文元皇后见她答应了,又叮嘱了几句“早些歇息”之类的话,便让她回了自己的寝殿。
高挽回到寝殿后在窗边坐了很久才睡。
后半夜,她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门被人从外面悄悄推开了。
高挽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她定睛一看,来人一身玄色衣袍,眉目清隽。
是高沛。
“你疯了——”高挽压低声音,又惊又气,“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怕被人看见么!”
高沛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很不好。
“起来,换身衣裳,跟我走。”
“去哪儿?”高挽一头雾水。
“别问那么多,快些。”
高挽本想再问几句,可看到高沛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转身回屋,匆匆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将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披了一件斗篷,便跟着高沛出了门。
两个人沿着柏梁殿后面的小径,避开巡逻的禁军,七拐八拐地走到了一处偏门。那里停着一辆青帷马车。高沛掀开车帘,示意高挽上车,自己则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上,亲自赶车。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洛阳城的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关了门,只有偶尔一两家酒肆还亮着灯,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亮和断断续续的笑。
月亮挂在半空中,将街道照得明晃晃的,像是铺了一层霜。
高挽坐在车厢里,心里头越来越不安。她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高沛的背影忍不住又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高沛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到了你就知道了。”
马车在长公主府的后门停了下来。
高挽的心猛地一沉。长公主府——姑姑的府上。这个时候,这个地方,高沛带她来做什么?
她的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高沛已经跳下马车,伸手将她扶了下来。两个人从后门进去,沿着一条窄窄的夹道,拐进了长公主府的后院。
一进后院,高挽就听见了声音。
是姑姑的声音,又急又怒:“住手!你凭什么打人!你算什么东西!”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粗哑而暴戾:“我打我的女人,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嫁了四次的老货,有什么资格管我家的闲事!”
高挽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个声音!
是寿王!
她的脑子里“嗡”地一声,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她几乎是本能地加快了脚步,朝那间厢房跑去。高沛跟在她身后,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想让她慢一些,可她甩开了他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厢房门前。
门大开着。
里面的景象,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浇得高挽浑身冰凉,从头发丝凉到脚底板。
厢房里一片狼藉。那张紫竹榻上的坐垫被扯到了地上,茶盏碎了一地,元贞一个人,跌坐在地上,靠着榻脚,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头发散了,乱蓬蓬地披在肩上,有几缕被泪水粘在脸颊上。她的嘴角破了,有一道细细的血痕,从嘴角一直淌到下巴。她的左脸肿得老高,五个指印清晰可见。她的衣裳也被扯破了,领口裂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截瘦削的肩膀,肩膀上有一道青紫的淤痕。
明明在宫宴上,她还好好的。
寿王怎么把她带到长公主府来了……
寿王站在屋子中央,他像一只被激怒的公牛,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一双绿豆眼里满是暴戾。
高映儿站在寿王和元贞之间,她眼眶通红,嘴厉声道:“你、给、我、滚。”
“滚?”寿王怒道,“该滚的是你们!一个不守妇道的贱人,一个藏污纳垢的娼妇!还长公主府呢,我呸!”
高挽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寿王知道了……该怎么办……
高沛走进了厢房。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元贞,又看了一眼高映儿,最后将目光落在暴怒的寿王身上。
他走到寿王身边,尽力安抚道:“皇叔,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是不是有误会,怎么闹成这样。”
“好好说?误会?”寿王转过头来,瞪着高沛,那双绿豆眼里满是嘲讽,“大皇子殿下,您消息倒是灵通……来得正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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