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别院,谢贞吩咐着阿福日后都节俭些,减少不必要的开支,余下的都留着,给流民搭一个粥棚,也同着王家那般同官服上报,做件好事。
紧接着,便是计划着晚上去北面瞧瞧。
她从今天得到的消息来看,北面是河道工事的旧址,如今是重兵看守,不能够轻易进去,基于此情况,只能是夜袭了。
起初她原是想自己一人去便可,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被抓到了,少不了被扣上一个勾结流民的罪名,但是她家大业大,好歹还有可以保得住她的人。
况且顾老和顾长风此刻都在扬州,以他们世交的关系,多少也会帮扶些,不至于落到锒铛入狱的下场。
但岑琰就不一样了,他没身份没背景,一旦被抓住就葬送了自己的前途,别说归云书院了,怕是随便一个书院都不敢轻易收他。
她把这些利益弊害都跟岑琰说清楚了,但他还是执意同她前往。
他说:“你一人去我甚不放心,一起罢。”
谢贞见多番劝说无果,只能是答应了,并说了此次只为探查,不能做出任何动静。
岑琰点了点头,应下了。
天色昏沉,万籁俱寂,唯独明月高悬,洒落人间。
借着月光,两人顺着河流往上走,忽而看见不远处火光星星点点,伴随着一阵错落有序的脚步声传来,两人停住了。
“我们走小路绕过去。”谢贞小声说道。
“好。”
于是两人转头扑向了那丛林,在里面艰难行走着。
幸亏今晚出来穿了身方便行事的衣裳,不然就这黑灯瞎火的路,走一段路能摔个十次八次的。
尽管如此,两人还是搀扶着前行,走得磕磕绊绊的,多半是岑琰拽着她往前走。
离得稍微近了些,便很难再往前走了,视线里的官兵举着火把转了一圈又回去了,没过多久,又一波袭来。
前后约莫不超过一刻钟。
“咕咕——”
在安静的夜晚,这声响在他们身旁极为细微,若不是精神紧绷,恐怕也很难听到,但还是吓得谢贞身躯一颤,低声问道:“这是什么?”
岑琰小声安慰:“或许是先前逃难没能带走的家禽吧,如今蜗居在野外,别担心,没事的。”
谢贞点了点头,待那点动静消失后,才开口准备行动。
“岑兄,我去,你在这帮我放哨,来人了往地上丢个小石子即可。”
正当她准备往前走时,岑琰将她一把住。
谢贞疑惑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岑琰弯腰凑到她耳边,几乎是用气声吐出的每个字,字句咬得极轻。
“你在这看着,我去。”
温热的气息贴在她耳廓,连带着他身上的墨香也飘了过来,谢贞一时有些恍惚,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拒绝道:“不行,这个得我去,我不怕被抓。”
但岑琰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随着他的动作,发丝飘在她的脖颈,丝丝缕缕的,痒极了,谢贞没忍住旁边躲了下,将两人的距离隔开了些。
林间的树枝被风吹得莎莎作响,两人僵在了原地,不远处又传来火把被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谢兄,你已经做的足够多了,让我来吧。“岑琰垂眸,几乎是以恳求的语气对她说。
谢贞沉默着没说话。
他又道:“若是今夜看你孤身一人涉险,我此生都不得心安。”
谢贞还是沉默着。
岑琰无奈,只能是将条件又降低了些:“既如此,不如我们一同去吧,届时若是被发现了,你就将罪名全往我身上堆,是我鬼迷了心窍带你来的。”
“如此可好?”
谢贞抬眸看向他,朦胧的月光落在他眉眼上,眼底满是认真,没有半分退缩。
她缓缓道:“你知道我不会那么做的。”
她想看到他如梦中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又怎会让他去做这等危险的事情的?
忽然,鸡鸣声起,不同于刚刚的浅声低吟,此刻是高昂、清亮,余音颤颤,划过沉静的夜,掀起阵阵波澜。
不远处举着火把的众人惊呼,高喊着什么“荒鸡”、“灾祸”、“上天降罚”,一溜烟随着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便没了规整的队伍,逃也似的远离了。
而谢贞也被这声动静惊得猝不及防,在如此紧张严肃的环境下,她还能尴尬一笑,提了一嘴。
“这鸡..可真没鸡德,大晚上的扰人清梦,没素质。”
但又不得不说,这声来得巧,来得妙,刚刚还在为难的事情一下便迎刃而解了。
原本以为的重兵防守只是传言,此等称为重兵,恐怕若是传出去得让人笑掉大牙,谢贞猜想这些多半是由民壮和捕快等虾兵蟹将组成的,仅仅是在这周围示威罢了,全然没有秩序可言。
见此情形两人都松了口气,还以为是多难的事儿呢,不过如此。
两人趁着这混乱的时刻,又连忙上前凑近了些,看清河堤的情况。
本该由层层夯土砖石堆砌形成的大堤,破损处竟掺杂着大量的沙土,秸秆,空洞百出,根基虚浮。
谢贞看着眉头紧锁,就此等程度的修复,如何能抵挡的住水涝呢?
官府拿着朝廷拨付的巨额银两,名义上修缮险堤,护佑两岸百姓,实则到头来材料尽省,造出个纸糊般的堤坝,层层克扣,中饱私囊,居然敢拿千万百姓的身家姓名换自身的金银富贵,实在是可恶至极!
没过多久,脚步声又接踵而至,想来是刚刚那些人又被敲打了,接连着回来守着。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听到声响的谢贞马上说道。
岑琰点点头,跟着退了出来,两人又回到了那一片树丛中,借着月光往回走。
在上马车的时候,谢贞身子一晃,差点没站住摔了下去,是身后的岑琰将她扶住了。
“谢兄?”
谢贞甩了甩头,借着力顺势坐好,摆了摆手道:“没事儿,最近太累了,回去休息会就好。”
岑琰看着她那一如往常的神情,在联想到她最近的状态,对于这话也并未多想,淡淡地应了声“嗯”
...
鸟鸣破晓,夜幕褪去。
“少爷!要迟到了!”阿福咚咚地敲着门,但屋内却一点动静都未传出,一时之下,他心底不免有些着急,又加重了力道敲了敲门。
而彼时的谢贞正虚弱地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消瘦的身躯上,胸口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听着声响,她艰难地睁开眼,腹中一阵一阵揪着疼,令她精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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