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透，兰榙的人就把上官渡从祠堂里拽了出来。她身上那件灰扑扑的丫鬟服被换了件素白嫁衣，料子粗糙，连绣花都是歪歪扭扭的，衬得她脸色惨白如纸，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睁着一双通红的眼，死死盯着被押来的沈司南。
为首的女人站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声音冷得像冰：“沈司南，你不是想救绫司司吗？娶了上官渡，我就放了她。”她抬手拍了拍上官渡的肩膀，指尖的力道带着威胁，“渡渡，你可是兰榙的神女，嫁给他，对你，对我们都好。”
上官渡浑身发颤，猛地往后缩了缩，眼底满是抗拒。她看着沈司南，嘴唇翕动着，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像是在说“别答应”。
沈司南的手腕还被麻绳捆着，他挣了挣，眼底翻涌着怒意和心疼：“我不娶。”三个字掷地有声，惊得周围的兰榙人都变了脸色。
“你敢？”女人厉声喝道，抬手就朝着旁边的绫司司踹了一脚，绫司司本就虚弱不堪，当即跌坐在地，咳出一口血，“你不娶，我现在就杀了她！”
沈司南的瞳孔骤缩，看着绫司司苍白的脸，又看着上官渡眼底的绝望，指节攥得发白，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司南的目光掠过绫司司嘴角的血迹，又落在上官渡那双写满哀求的红眸里，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眼底的怒意被一层冰冷的隐忍覆盖。
“我娶。”
三个字落下，祠堂前的空气瞬间静得可怕。上官渡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湿透了胸前的素白嫁衣。
兰榙为首的女人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挥手让人解开沈司南手腕上的麻绳：“识时务者为俊杰。三日后，就在这祠堂前拜堂，少了半分礼数，我照样能让绫司司生不如死。”
沈司南揉着发麻的手腕，目光扫过被押在一旁的许祭、梨春梦，最后落在绫司司身上，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信号。他走到上官渡身边，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放心，三日之内，我定带所有人离开这里。”
上官渡的身子一僵，抬头看向他，泪眼朦胧里，终于捕捉到他眼底深藏的谋划。
许祭趁着兰榙的人换班的空隙，从柴房的通风口钻了出去。夜色如墨，他猫着腰穿梭在寨巷的阴影里，刚摸到祠堂后院的墙角，就被几道黑影猛地按在了地上。
“好大的胆子，还敢乱跑？”兰榙为首的女人冷笑着从阴影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眉眼娇俏却满脸傲气的少女——正是她的女儿兰溪溪。
兰溪溪瞥了眼被摁得动弹不得的许祭，嫌弃地皱了皱眉，却还是娇声对女人道：“娘，我瞧着他模样还算周正，不如就让他做我的夫婿吧。”
女人闻言，当即拍板，抬脚踩在许祭的背上，力道重得让他闷哼出声：“听见了？娶了我女儿，我不仅饶你一命，还能让你在寨里活得体面。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把你扔进蛇窟，喂那些饿了三天的毒蛇！”
许祭猛地挣了挣，后背的伤口被磨得生疼，他仰头看着女人阴鸷的脸，又扫过兰溪溪满脸的得意，眼底燃着怒火，咬牙骂道：“做梦！我就是死，也不会娶一个蛮横无理的草包！”
许祭被关在兰榙的杂物房里，手脚被粗麻绳捆在木桩上，后背的擦伤混着血痂，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兰溪溪捏着一根沾了盐水的鞭子，慢悠悠地踱到他面前，眼底满是戏谑的狠劲。她抬手，鞭子带着风声抽在许祭的胳膊上，盐水渗进皮肉里，疼得他浑身一颤，额角瞬间冒出冷汗。
“不娶我？”兰溪溪俯下身，指甲狠狠掐住他的下巴，逼着他抬头，“你以为你还有选吗？”
她嫌鞭子打得不够解气，又让人端来一碗滚烫的药汁——不是治病的，是掺了碎花椒的滚烫水。她捏着许祭的鼻子，硬生生灌了下去。辛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烧得许祭喉咙发疼，忍不住剧烈咳嗽，咳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兰溪溪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笑得越发得意，抬脚踢了踢他的膝盖：“好好受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喊我一声好娘子，我就饶了你。”
许祭偏过头，死死咬着牙，硬是没发出一点求饶的声音，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兰溪溪甩了甩手里沾着血痕的鞭子，蹲下身，指尖玩味地划过许祭胳膊上渗血的鞭伤。许祭疼得绷紧了脊背，却依旧把头扭向一边，连眼神都吝于给她。
“疼吗？”她笑靥如花，语气里却淬着冰碴，“现在改口还来得及，说一句愿意娶我，我就立刻让人给你松绑，再请最好的医婆来治你的伤。”
许祭的喉结滚了滚，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却只有冰冷的两个字：“做梦。”
兰溪溪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她猛地站起身，抬脚狠狠踹在许祭的小腹上，声音尖利得刺耳：“不识抬举的东西！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祠堂西侧的偏房里，铺着一匹匹月白的绸缎，料子泛着柔和的珍珠光泽，触手冰凉顺滑。兰榙的人扯着上官渡走进来，力道虽重，却没像往日那般粗鲁，许是忌惮着三日后的婚事。
为首的女人指着案上那件纯白嫁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这是给你备下的，换上。三日之后，风风光光嫁去沈家。”
嫁衣的领口绣着缠枝银莲，针脚细密得挑不出半点错处，裙摆坠着细碎的白玛瑙流苏，走动时会漾出细碎的光。几个婆子上前，小心翼翼地替她褪去身上灰扑扑的丫鬟服，将嫁衣披在她肩头。
月白的料子衬得她肤色愈发苍白，却也勾勒出她纤细的身段，鬓边被插上一支羊脂玉簪，簪头垂着一缕白绒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上官渡望着铜镜里的自己，一身白嫁衣清艳绝尘，眼底却没有半分喜气。她张了张嘴，喉咙里依旧只有嘶哑的气音，眼泪砸在嫁衣下摆的银莲纹样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沈司南被兰榙的人押着路过偏房时，恰好撞见上官渡站在铜镜前。
月白嫁衣裹着她单薄的身子，银莲绣纹贴着脖颈蜿蜒，羊脂玉簪垂着的白绒流苏轻轻晃，衬得她眉眼间的清艳里，裹着一层化不开的绝望。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滞。从前那个站在苗寨吊脚楼边，眉眼清冷、笑靥浅浅的神女，此刻穿着本该象征圆满的嫁衣，却像一朵被寒霜冻透的白莲，连指尖都在发颤。
兰榙的人狠狠推了他一把，厉声呵斥：“看什么看？赶紧走！”
沈司南踉跄着站稳，目光却死死锁在上官渡身上，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坚定：“等我。”
上官渡的身子猛地一颤，缓缓转头看向他，眼眶瞬间红透，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白嫁衣上，晕开一圈圈浅痕。
夜色漫进偏房，月光淌在月白嫁衣的银莲绣纹上，泛着冷寂的光。
上官渡坐在妆台前，指尖攥着一支从发间拔下的银簪——簪尖锋利，是她从前戴惯了的旧物。她望着铜镜里一身嫁衣的自己，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喉咙里发不出半句求救的话，只有沈司南那句“等我”在耳边反复回响，却敌不过兰榙的威逼，敌不过绫司司咳血的模样。
她抬手，将银簪狠狠抵在腕间，那里还留着被麻绳勒出的青紫痕迹。指尖微微用力，锋利的簪尖划破皮肉，温热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腕骨往下淌，染红了月白的嫁衣袖口，像开了一朵凄厉的红梅。
疼痛袭来时，她反而轻轻闭上了眼，眼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妆台的铜镜上，碎成一片冰凉的光。她不想嫁给沈司南，不想做兰榙的傀儡，更不想拖累绫司司、沈司南和许祭。
就在意识渐渐发飘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兰榙婆子惊慌的叫喊：“不好了！神女她……”
兰榙的人撞开偏房门时，上官渡的身子正软倒在妆台前，腕间的血染红了大片月白嫁衣，触目惊心。
为首的女人见状，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把她给我吊起来！死？没我的允许，她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两个壮汉立刻上前，扯过粗硬的麻绳，粗暴地缠上上官渡的手腕。她本就失血虚弱，被硬生生拽离地面时，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意识都在阵阵发飘。
麻绳勒进腕间的伤口，鲜血顺着麻绳往下滴，落在青砖地上，晕开一小滩暗红。她被吊在偏房的房梁下，嫁衣凌乱地垂着，羊脂玉簪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女人走到她面前，抬手狠狠捏住她的下巴，眼神狠戾：“想一死了之？我告诉你，三日之后的婚礼，你必须去！否则，我就让绫司司她们，给你陪葬！”
上官渡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光亮，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任由眼泪混着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兰溪溪甩了甩手里的马鞭，鞭梢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她蹲在被捆在木桩上的许祭面前，指尖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逼着他抬头看自己。
“许祭，”她声音娇俏，眼底却藏着几分偏执的狠劲，“你看着我，告诉我，你到底爱不爱我？”
许祭的嘴角还凝着干涸的血痂，他偏头躲开她的触碰，喉间溢出一声冷笑，声音沙哑却带着刺骨的嘲讽：“爱你？你也配？”
兰溪溪脸上的笑意瞬间碎裂，她猛地站起身，扬手就将鞭子抽在他身上，厉声尖叫：“许祭！你找死！”
偏房的门被猛地推开，兰榙的人抬着一个檀木箱子进来，箱盖掀开的瞬间，一抹黑红交织的艳色撞入上官渡的眼底。
那是一身黑底红纹的嫁衣，衣摆绣着狰狞的缠枝毒花，领口滚着猩红的狐毛，金线勾勒的纹路里透着一股逼人的戾气，和之前那件月白嫁衣的清柔判若云泥。
“换上。”为首的女人语气冷硬，全然不顾上官渡腕间还在渗血的伤口，示意婆子上前。粗糙的手拽着她的胳膊，将那件沉重的嫁衣强行套在她身上。黑红的料子蹭过溃烂的皮肉，疼得她浑身发颤，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女人绕着她打量一圈，看着嫁衣衬得她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却淬着恨意，满意地笑了：“这才是兰榙该有的新娘子模样。”
上官渡垂着眼，看着衣摆上那朵开得妖冶的毒花，指尖微微蜷缩，血珠从腕间滴落，落在花瓣上，像是给这嫁衣又添了一笔血色。
沈司南被押着路过偏房时，正撞见上官渡被几个婆子架着站在窗边。
那身黑红嫁衣裹着她单薄的身子，黑底红纹的毒花绣得张扬又戾气，猩红的狐毛蹭着她苍白的脖颈，衬得她像一朵被强行染上血色的白梅，凄美又绝望。
他的呼吸骤然一窒，比初见白嫁衣时的心疼更甚——那身月白是兰榙的伪装，这身黑红才是他们剥不掉的枷锁。他猛地挣开押着他的人，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兰榙！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旁边的人立刻扑上来按住他，拳头狠狠砸在他的背上。沈司南却死死盯着上官渡，目光里的疼惜与决绝缠在一起，一字一句，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阿渡，撑住。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上官渡的睫毛颤了颤，望着他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黑红的嫁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拳头一下下砸在背上，沈司南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声痛哼。他余光瞥见上官渡眼底的惊恐，指尖悄悄往袖管里缩了缩——那里藏着一只细如发丝的传音蛊。
兰榙的人打得狠了，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他躺在杂物房的草堆上，手腕被重新捆住。守在门口的人正昏昏欲睡，他借着草堆的掩护，指尖费力地捻出那只传音蛊，轻轻往窗外弹去。
蛊虫振着薄翅，悄无声息地飞进偏房，落在上官渡黑红嫁衣的襟口。沈司南用意念催动蛊虫，声音便顺着蛊虫的触角，传进她的耳朵里：阿渡，嫁衣内侧有我藏的刀片，割开麻绳，等我信号。
上官渡的身子猛地一颤，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尖缓缓往嫁衣内侧摸去。
偏房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声响，上官渡指尖触到嫁衣内侧那片冰凉的金属，是沈司南藏的刀片。
她攥着刀片，抬头望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又低头看了看身上这身黑红如血的嫁衣——兰榙的威逼、绫司司咳血的模样、沈司南被打时的隐忍，全都涌进脑海里。
她没有割开手腕，而是猛地将刀片抵在脖颈间。指尖微微用力，细密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顺着颈侧的肌肤往下淌，染红了领口的狐毛。
“兰榙……你们赢不了的。”她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决绝。
就在她要用力的瞬间，那只传音蛊突然振着薄翅落在她的手背上，沈司南的声音急切地传了进来：阿渡！别傻！等我！我带你走！
偏房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烛芯爆出细碎的火星，随即又暗下去，只余下昏黄的光晕，映着满室死寂。
上官渡攥着刀片的手终究是没有停住。
锋利的金属划破颈侧的皮肉，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领口的猩红狐毛，也浸透了那身黑红嫁衣的毒花绣纹。她身子晃了晃，靠在冰冷的窗棂上，视线渐渐模糊。
她想起初见沈司南的模样——他站在苗寨的晒谷场上，手里捏着一只竹编的蚱蜢，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暖得晃眼。那时她还是被族人捧在手心的神女，悄悄跟在他身后，看他把蚱蜢递给绫司司，看他揉着绫司司的头发笑，眼底满是对妹妹的宠溺。
她不是不懂，沈司南对绫司司从来都只是兄妹情。可兰榙的威逼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们逼着他娶自己，用绫司司的性命做要挟，逼着他将那份兄妹护佑，变成了旁人眼中的“偏爱”，也变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怕疼，不怕成为傀儡，唯独怕他因为这份胁迫，余生都活在愧疚里。她比谁都清楚，他的温柔从来都坦荡，却偏偏要被裹上一层“不得已”的枷锁。
视线彻底黑下去前，她好像听见沈司南嘶哑的喊声，又好像看见自己站在吊脚楼的栏杆边，对着他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
风吹过窗棂，卷起她散落的发丝，手腕上的麻绳还紧紧捆着，可她终于不用再做兰榙的傀儡，不用再看着心上人，被一份莫须有的“偏爱”困住了。
守在门外的婆子推门进来时，只看见一身黑红嫁衣的少女靠在窗边，身子早已凉透，血顺着窗棂往下淌，在青砖地上积成一小滩，像开了一朵永不凋零的曼珠沙华
兰榙为首的女人赶到偏房时，上官渡的身子已经软倒在窗下，颈侧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黑红嫁衣浸得透湿，像从血里捞出来的一般。
她脸色剧变，厉声嘶吼：“愣着干什么！把她抬去密室！用续命蛊！”
几个壮汉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地将上官渡抬进后山的密室。密室中央摆着一口盛满蛊液的青铜鼎，女人亲自下手，将上官渡颈侧的伤口用金疮药裹紧，又强行将一只通体赤红的蛊虫按进她的伤口里。
续命蛊钻进皮肉的瞬间，上官渡的手指猛地抽搐了一下。蛊液顺着伤口渗入血脉，原本渐渐冰凉的身子竟慢慢回暖，颈间的血也渐渐止住。
女人盯着她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算计：“想死？没那么容易。三日之后的婚礼，少了你这个神女，怎么能成？”
密室里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上官渡微微起伏的胸口，她还活着，却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连睫毛都懒得颤动一下。
兰溪溪跟着母亲闯进密室时，正看见上官渡躺在青铜鼎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颈侧缠着渗血的布条。
她当即嗤笑一声，抬脚狠狠踹在鼎边的铜环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目光里满是鄙夷和怨毒：“哟，这不是我们一心求死的神女吗？怎么没本事死透啊？”
她绕着上官渡走了一圈，指尖轻蔑地戳了戳她裹着布条的脖颈，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琉璃：“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仗着一张脸，想勾着沈司南吗？我告诉你，就算你活着，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废物，连死都死得这么碍眼！可惜了，司南哥哥要娶你这个贱人！”
兰溪溪越骂越起劲，最后干脆俯下身，凑到上官渡耳边，语气淬着冰碴：“等着吧，等你嫁给沈司南那天，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神女，不过是我们兰家的一条狗！”
苗寨的秋雨淅淅沥沥，打湿了吊脚楼的飞檐，也打湿了梨春梦身上那身半新不旧的红嫁衣。
她是被兰榙的人硬按着塞进花轿的，没有唢呐，没有贺礼，只有几个面无表情的壮汉抬着轿子，往李缇家的方向走。李缇是兰榙的心腹，满脸横肉，手背上爬满了狰狞的疤痕，是寨子里人人避之不及的狠角色。
花轿落地时，梨春梦的手还在发抖。她被人拽着推搡进堂屋，红盖头被粗暴地扯掉，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李缇端着一碗酒，咧嘴笑时露出泛黄的牙齿：“以后你就是我的婆娘，乖乖听话，有你好日子过。”
兰榙的人站在门边，冷冷地丢下一句“安分点，别给你爹娘惹麻烦”，便转身离去。堂屋里只剩下她和李缇，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像一声声压抑的呜咽。梨春梦望着屋梁上挂着的破旧红绸，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红嫁衣的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不是那个能在晒谷场上追着蝴蝶跑的梨春梦了。
雨丝斜斜地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兰榙的人松开手的瞬间，李缇就拽住了梨春梦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她单薄的身子踉跄了一下，红嫁衣的裙摆扫过湿漉漉的地面，沾了满脚的泥泞。
“走！还愣着干什么？”李缇粗声粗气地吼着，指腹蹭过她手腕细嫩的肌肤，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油腻味。梨春梦想挣扎，却被他反手扣住胳膊，整个人被半拖半拽地往巷子深处走。
她的视线越过李缇宽厚的肩膀，望向寨子口的方向——那里曾是她和伙伴们放风筝的地方，如今只剩下灰蒙蒙的雨雾。眼泪混着雨水滑进嘴里，又咸又涩，她却连哭出声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李缇拽着，一步步走向那间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的土坯房。
“不！320系统，我要重新开始！”许祭崩溃大喊，却没有回应。
土坯房的窗纸被夜风刮得簌簌响，昏黄的油灯下，李缇正瘫在桌边喝酒，酒气熏得满屋子都是。
梨春梦缩在墙角，指尖悄悄捻着一只细如蚊蚋的迷心蛊——这是她偷偷养在发簪里的，是苗家姑娘护身的小玩意儿。她望着李缇满脸横肉的模样，又想起绫司司被关在柴房里咳血的样子，心一横，将蛊虫往油灯的火苗上凑了凑。
迷心蛊振着薄翅，悄无声息地落在李缇的脖颈上，钻进他的衣领里。
不过片刻，李缇晃了晃脑袋，眼神渐渐变得浑浊。他放下酒碗，嘟囔着站起身，脚步虚浮地往外走。梨春梦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用苗语轻轻吩咐：“去柴房，把那个叫绫司司的姑娘放了，别让人看见。”
李缇像个提线木偶，乖乖应了声“好”，推开房门，一头扎进夜色里。梨春梦靠在门框上，攥着发簪的手微微发抖，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既怕又慌——迷心蛊的效力只有一个时辰，她不知道，这一个时辰，能不能救绫司司逃出虎口。
苗寨的祭台被兰榙布置得诡异又隆重，黑红相间的绸布缠上了古老的图腾柱，风一吹，猎猎作响。
沈司南穿着一身玄色礼服，领口绣着暗金纹路，被两个壮汉押着站在祭台中央。他的手腕还留着麻绳勒出的青紫痕迹，目光却死死盯着缓缓走来的身影——上官渡一身黑红嫁衣，狐毛领口蹭着她苍白的颈侧，缠枝毒花绣纹在风里微微晃动，颈间的布条还隐约渗着红。
兰榙为首的女人高举起青铜令牌，声音冷硬地传遍整个寨子：“吉时到——拜天地！”
沈司南的身子僵着，不肯动。身后的壮汉狠狠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被迫对上上官渡那双死寂的眼。他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绝望，看见她攥着嫁衣裙摆的手指泛白，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一声声唱喏像刀子一样剐着人心。轮到夫妻对拜时，沈司南猛地抬头，目光穿透人群，望向柴房的方向——绫司司应该已经被梨春梦救走了，这是他唯一的慰藉。
他缓缓俯身，额头几乎要碰到上官渡的额角，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阿渡，对不起。”
上官渡的睫毛颤了颤，没有回应。她只是跟着他俯身，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兰榙的人掌控着这场荒唐的婚礼。
祭台下，兰溪溪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眼底满是怨毒的火光。
就在夫妻对拜的俯身瞬间，祭台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喊杀声，惊得图腾柱上的黑红绸布簌簌发抖。
沈司南猛地抬头，就看见绫司司跟着一群苗寨的后生冲了进来，她手里攥着一把砍柴刀，脸上还沾着尘土，却满眼亮得惊人的光：“兰榙！放开他们！”
原来梨春梦的迷心蛊奏效后，绫司司没有只顾着逃，而是连夜翻过山坳，找到了被兰榙打压的旧部族人。那些人本就对兰榙的暴政积怨已久，一听闻神女被囚、族人受难，当即抄起家伙跟着她杀了回来。
兰榙为首的女人脸色剧变，厉声喝道：“拦住他们！” 可那些被逼迫来观礼的寨民，早就心怀不满，此刻纷纷倒戈，祭台上下瞬间乱作一团。
沈司南趁机挣开身边壮汉的钳制，一把拽住上官渡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颤。他盯着她死寂的眼眸，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阿渡，跟我走！”
喊杀声戛然而止，祭台上下的空气瞬间凝固。
兰榙为首的女人不知何时绕到了绫司司身后，枯瘦的手指死死掐住她的脖颈，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抵在她的动脉上。绫司司挣扎着想要开口，却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响，脸色憋得通红。
“谁敢动？”女人的声音尖利又阴冷，目光扫过那些举着锄头砍刀的后生，“她可是沈司南心尖上的妹妹，你们要是想让她死，尽管往前冲！”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后生顿时僵住，脚步连连后退。旧部族人面面相觑，手里的武器微微发颤——他们不怕兰榙的狠辣，却怕绫司司真的丧命于此，更怕辜负了沈司南的信任。
祭台中央，沈司南伸出去拽上官渡的手猛地顿住，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看着绫司司痛苦的模样，看着女人得意的狞笑，攥紧的拳头里渗出了血。
混乱里，缩在人群后的梨春梦死死咬着唇，指尖飞快地从发间拔下那支藏蛊的银簪。
簪头的缝隙里，蜷着一只通体银白的扰神蛊——这蛊不伤人性命，却能钻入人的经脉，搅得人四肢发麻、意识昏沉。她瞅准兰榙女人掐着绫司司脖颈的手，猛地将蛊虫弹了出去。
银白的小虫振着薄翅，悄无声息地落在女人的手腕上，瞬间钻进袖口。不过眨眼的功夫，女人的手臂就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抵在绫司司颈侧的匕首偏了半寸，掐着脖颈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绫司司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狠狠往后一撞，手肘狠狠顶在女人的小腹上！
密林深处的风带着草木的潮气，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碎影。四人靠在粗壮的古树下，胸口都在剧烈起伏，身后的喧嚣早已被抛远。
沈司南先松开上官渡的手腕，指尖下意识地拂过她颈侧还在渗血的布条，声音沙哑：“阿渡，你撑住，我身上还有金疮药。” 上官渡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死寂终于裂开一丝缝隙，轻轻点了点头。
另一边，绫司司抓着梨春梦的手，眼眶泛红：“春梦，谢谢你，要不是你……” 梨春梦摇摇头，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笑意：“咱们是姐妹，说这些干什么。” 她顿了顿，又看向沈司南，“我用迷心蛊控住李缇放了你，又趁乱放出扰神蛊，就是赌一把能救你们出来。”
沈司南朝着梨春梦郑重地颔首：“大恩不言谢，以后你的事，就是我沈司南的事。” 话音刚落，上官渡忽然从嫁衣内侧摸出那个藏了许久的瓷瓶，递到他面前，瓷瓶上还沾着她的血痕。
沈司南接过瓷瓶，拔开塞子凑近鼻尖闻了闻，瞳孔骤然一缩：“这是解蛊清！兰榙用的那些傀儡蛊、迷心蛊，全靠这药能解！”
这话一出，梨春梦和绫司司都愣住了，随即眼底迸发出惊喜的光。上官渡靠在树上，看着瓷瓶轻轻开口——这是她哑了这么久，第一次发出声音，沙哑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