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顾昭希昏迷前的最后一瞬,她恍惚间看见父亲的背影轻轻地晃了晃,好似原本那高筑坚实的城墙,悄悄在无人知晓时,偷偷裂了些许缝隙。
那一刻,顾昭希知道,自己赌对了。
而秀苏也终于带着夫人从书房辗转来到祠堂。
看着眼前伤痕累累、血气横生的女儿,顾母泣不成声。
眼泪汹涌,但她也没让一滴泪落在自家女儿身上。
顾母伸手拦住正要继续鞭打的下人,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
转而死死盯着枕边人的脸,事到如今,她仍然不敢相信眼前噬心的一幕。
她声泪俱下,心如刀割,哭诉着,恳求他网开一面。
顾峰见不得发妻如此,急忙撤了家法,心中苦闷却无人能知。
他着实不想动用家法,女儿又何尝不是他的掌上明珠,可他怕她的鲁莽、她的一意孤行终究会害了她。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他们为人父母看着她长大、成才,自然希望女儿平安顺遂。
恍惚间,顾昭希闻到衣袖间隐隐传来木兰花香,那是母亲最爱的花,品性最是高洁坚韧。
可她似乎做不到了。
她半清醒地说着胡话,“母亲,对不起……”
可心中的信念却不曾被磨灭半点。
顾昭希这一昏迷就是连着两日,她身上的伤更是严重,那鞭子上浸透了麻痒药。
亏得她昏迷,不然初始两日,皮开肉绽,疼痒抓挠,最是难熬。
顾侯爷和夫人这两日也一直陪在她身边。
望向榻上昏迷不醒的人,顾峰眉头一拧,心中疑问丛生,却始终得不到疏解。
面对女儿的这桩事,他终归还是犯了难。
现在朝野上下波涛诡谲,太子母族薄弱,皇后常年病体,实权早就被余贵妃把持着,余贵妃的母族势大逐渐渗透朝堂,武将不得皇帝信任,文臣四处附庸、结党营私,谗上媚下。
动乱其实早就发生过了,只是顾峰自从将以来,忠于皇家,恪尽职守,不到万不得已时,他并不希望改变现状。
可顾昭希的那句未雨绸缪让他深深动容,他心里纠结着,顾家在乱世当中究竟该扮演怎样的角色。
他为了祖训,为了一直以来遵守的信念,为了保护顾昭希,他严惩了她,可这也伤害了她。
他实在不愿意有这样的结果,可他要怎么才能够做到两全其美。
他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第三日顾昭希才逐渐醒来,大夫给她诊完脉,发现并无大碍后才离开。
临走前叮嘱婢女她身上的伤要仔细伺候着,不可压着,免得生疮。
等大夫走了之后,顾昭希看向几日未睡好的母亲,面上却忍着疼痛,扯着唇角,低声安慰着眼前为她担心的人。
可顾母看到她这样强撑着,眼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
百般劝解之下,顾母才和顾父一同下去休息。
她一早就注意到父亲和母亲眼下的乌青。
等到母亲离开后,她才颤抖地将身体慢慢趴在枕上,动作中扯到伤口,嘴角都快疼得抽搐。
她在心里直叹,自己真是一腔孤勇,当时并没有觉得多疼,只觉得鞭子一次次打在她身上,早已麻痹了她的神经,现下却连呼吸都伴随着隐隐作痛。
秀苏替她在后背上敷着药,她的眼泪也是刷一下就出来了,低着头一边哭一边委屈地说,“小姐,你疼就喊出来,秀苏看着实在心疼,着实替小姐委屈。”
秀苏自小跟着她在陈家读过不少书,两人之间早已有了默契,文臣谄媚的事不知看了多少,她们也知道这其中利害。
可终究是人,就无完满无私之人。
因而最能理解顾昭希做法的人反而是身边的秀苏。
她看得清楚明白,深知这朝野上下早已腐烂,与其做出淤泥而不染的乱世白莲,不如趁势而下,趋利避害,早做筹谋。
这与她们所信奉的圣人君子并无不同,君子审时度势,曲径通幽,若说有错,无非是这世道不行。
光阴跑得飞快,半个月过去了,凄凄苦苦的顾昭希才得以起身。
已然到了月末,虽寒风料峭,但春暖花开,在屋外活动身子的她才猛地想起,再过几日,她就要去东宫任职了,面上霎时间就冷了下来。
关于仇恨和前路,她终归还是有所取舍。
她还是要进东宫,走上前世的路,走向权利的中心。
只是面对命运,她不会再听之任之。
思及此,她敛了神色,自顾自走回屋内。
二月中旬,她穿着官服略施粉黛,便坐着轿子一路向北进了宫。
一路上,百姓市集争吵叫卖声声入耳,烟火气卷着乱杂香气扑鼻而来,她慢慢掀开帘子,眼前是一番繁华之景。
她唇角轻勾,心生畅快,不自觉地想,只有感受到这些,她才认为自己是真的活了过来。
京城是在百姓浑洒汗水建立幸福的美妙都市,云华是在腐朽下仍然屹立的王朝。
昨夜的雨下得漫长且寒凉,雨后的京城,也是别致的美景如画。
进宫的路边偶然开了几簇淡黄色的小花,被顾昭希窥见,心里莫名有了一丝生动的情绪。
这次进宫,顾昭希带着的是擅长武功,略有些鲁莽冲动的沉禾。
她知道今天刚进入东宫必然会有人给她一个下马威,而她也期待了好久。
想到此,面上重新恢复严肃。
一转眼的功夫就到了宫门口,她冷眼瞧着,透过帘子看到了宫女和太监站立在宫口两旁候着。
她眼尖,看出来是两拨人。
顾昭希垂着冷眸,暗自思考着,她似乎又得罪了什么人,明明前世只有宫女在场。
但这回是她想多了,自从她给了刘公公好几两金子,刘公公也知道她是顾家和陈家的孙辈,自然有所忌惮和照顾。
这不,眼巴巴地安排了底下人过来带着顾昭希去东宫。
宫女她瞧着颇为眼熟,与前世一样,是三皇子母妃余贵妃身边的大宫女。
上辈子就是余贵妃安排人故意带错路,带她去与东宫完全相反的冷宫。
宫女带话说,余贵妃要她多多教导三皇子,他日登临大宝,绝对少不了她的好处。
她闻此言自然不同意,食君俸禄、为君分忧,皇上安排她来东宫定然是用心教好太子,以继大业。而余贵妃眼下的做法却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余贵妃也知道她是块硬骨头,要耗费时间来磨她性子。
今日小惩大诫,让她在冷宫中罚跪到中午。
偏生后宫之中,无人可为她发声,她那时也为了息事宁人就吃了闷亏,并未多嘴传播。
想着他们日后应该不会再行过分之举。
可是这次教训也仅仅是试探她的开始,发觉她好欺负,后面便什么阴谋诡计都往她身上使。
而她也因第一天进东宫就姗姗来迟,被太傅们斥责以后都只能走路来东宫。
东宫离顾府颇有一番距离,寻常男子尚且乘轿出行,她一女儿身只怕要五更就起才能走到东宫。
她被沉禾摇了摇身子,才抽离了过往的回忆。
那位宫女似乎在宫里的位置非同一般,看见她下轿,便立即开口,“我家娘娘特派我来接应少傅大人,还请少傅大人赏脸。”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趾高气昂。
顾昭希挑眉浅笑,似乎在斟酌考虑。
心里却是早已想好,不管这位公公是哪的人,她都跟着走。
带着似有若无的期盼,她偏头看向那人,只见那一旁的公公立马会意,站得笔直,清了清嗓子,“我家公公特意派我来此接应顾小姐。昨夜添了雨水,东宫道远路滑,公公挂心您。本想亲自来接您,不料皇上那事务繁杂,这才让我有机会沾沾少傅的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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