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涂骄云去世前,请了一道圣旨。
圣旨上写着:着涂氏孤女涂灵,即日离京,赴边关,修城墙。
于是年仅六岁的涂灵,跟着师父木元泓,来到了边关,城墙一修就是十年。
边关深夜,翦翦轻风。
涂灵正要睡下,忽听屋外马蹄疾。
她正困惑,一道矫健身影,骑马撞门而入。本就老旧的房屋,顿时被撞得七零八落,木头横飞。
林阿逐身着黑红甲胄,单手勒紧缰绳,高踞马上,半张俏脸隐在暗处,凌厉双眸看向涂灵。
房子都被撞烂了,她却一脸平静,还在床上傻坐着。“什么事值得拆我房子?”
一脸肃杀气的林阿逐瞬间破了功,翻身下马,跳上了她的床。
急吼吼道:“大事儿!急事儿!”
“阿瓦夜袭齐水关,周将军不慎中了敌军的埋伏,已经为国捐躯,你快去给熠王报信!”
听闻此言。涂灵一惊,一把按住了林阿逐的肩膀。“果真?”
林阿逐连声道:“果真!果真!你没看见老娘都中箭了吗?”
涂灵这才发现,她的翘臀上还插着一支箭,也不知道她方才怎么骑的马。
林阿逐嘴唇苍白,像是要交代后事一般,倒在涂灵的怀里,唤着她的小名。“小珑儿,此乃齐水关危急存亡之时,你一定要把消息带给熠王。”
涂灵忙抱住她,焦急地问:“那你呢?我不能撇下你不管,你这屁股······”
“别管屁股了,我林阿逐为齐水关百姓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说罢,她眼一闭,头一歪,像是真的死了。
“阿逐!”
涂灵正要大哭,却见林阿逐贱兮兮地睁开了眼,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其上火漆封口,盖齐水之印。
“差点忘了把这个给你,你速去报信,我一时半会死不了,就是屁股痛,骑不了马。”
涂灵泪眼朦胧,看向她屁股上的箭,箭羽雪白,泛着寒光。
“愣着作甚?”林阿逐推了她一把。
“我这便走。”涂灵忙把眼泪一擦,套上外衣,拿过信,贴身放好,利落地翻身上了马。
“你照看着点我师父,他又喝醉了。”她临走前还不忘嘱咐。
林阿逐一瘸一拐地相送。“包我身上了。”
房子都快塌了,硬是没惊醒木元泓。墙角那张小床,被他占满了,他横在那,一身旧甲,胡子乱蓬蓬地炸着,酒气顶风而来。
林阿逐站在床前,黑漆漆的眸子,阴森森地注视着他,隐约有股杀意。
突然,她狠狠地“呸”了一声。
“天天喝大酒,还有脸当人师父!”她脱下自己的一只鞋,强塞到了他的嘴里。
要说林阿逐也是个狠人。她点了灯,挥刀将箭身一砍,拿出匕首,放火上一烧,裤子一脱,就要给自己取箭头了。
匕首刚试探着插进伤口里,就疼得她一激灵。忙把匕首拿开,此时额头上已经挂满了汗。
她颤抖着缓了一会儿,要再下刀时,身后突然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
“我来帮你。”
…
涂灵骑着马一路疾驰,赶到了熠王的大营。
营门外的将领横枪将她拦住,喝道:“什么人?”
涂灵从马上下来,说:“我是北甘漠的边军,有紧急军情,求见熠王。”
听了这个消息,将领半点不着急,反而不紧不慢地上下打量她一眼。
“一刻钟前,也有人声称是北甘漠的边军,求见了我家殿下,你可有证明身份的军帖和腰牌?”
涂灵一怔,她什么也没有。
她连正经的军籍都没有,她的身份,说好听点是边军,说难听点就是城傍,跟流民差不多。依附在边城生活,平日里修修城墙,偶尔去军营里,干干杂活。
“我的朋友是齐水关的烽兵,主要负责传递军情,她受了伤不能骑马,所以让我前来报信。”
将领正欲再问,身旁副将低声提醒:“队正,您看她身后那匹马,好像是白将军的坐骑。”
虽然对面嘀咕得很小声,但还是被涂灵听见了,她下意识回头。
那匹马就站在夜色里,刚才赶路急,没顾上细看。此时夜色朦胧,在火把照耀下,马儿的皮毛呈现出丝绸般的细腻光泽,高昂的马头,强健的四肢,完美的背部线条,无一不在彰显它的身价。重点是马背上那副金镶玉的马鞍,一般将领可用不起这么好的东西。
好马,很贵,很有来头。
涂灵心中打鼓。
对面仍在嘀咕。“难道,她是白将军的部下?”
“穿得像块咸菜疙瘩,能是白将军的部下吗?”
咸菜疙瘩?涂灵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
“万一呢?白将军那派头,咱可得罪不起啊!”对面还喋喋不休。
“请问!”涂灵实在忍不住,出声打断二人。
二人同时扭头看向她。
眼前的姑娘精瘦,小脸惨白,一双杏眼黑得出奇,透着几分伶俐鬼气。
“军情紧急,不能耽搁,我能见熠王吗?”
二人相视一眼,见那信上的火漆,确实盖着齐水关的印,斟酌片刻,松了口。
“你随我们来吧!”
···
涂灵被领进大营,在帅帐外等候召见。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正经的军营,在夜色里,犹如一只巨兽,匍匐在地。偶尔有马儿不耐烦的蹄声,柴火烧的爆裂声,巡夜士兵的盔甲碰撞声,千军万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身临其境,仿佛她也是其中的一员,看到了刀枪如林,金戈铁马,旌旗蔽日······
直到有人招呼自己,她方缓缓回了神,敛起目光,进了帅帐。
与她想象中的帅帐很不同。帐帘一掀,迎面而来的就是好闻的花果香气,里面灯火通明,铺着木地板。不似军中虎帐,倒更像个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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