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淅沥,轻如羽拂。
细小的雨珠沾在瘦削书生的眉睫与颊上,透出微微凉意。
今日是衡山书院办理入学手续的时间,三三两两的学子皆行色匆匆,不敢误了时辰,陈时也不例外。
家中为他筹备好束脩,为此他从小乡赶来,路途跋涉,为的就是这书院的入学名额。
衡山书院作为承南府数得上前茅的书院,也出过几次及第学生,声名远播,奔着它名头来的人不少。
纵使是下雨,陈时也不敢暂歇,只是不巧的是油伞破损,他只好淋着雨过去。
赶路途中,他也听闻今年的巡回院试出了一桩舞弊大案,涉嫌的考生皆是衡山书院的学生。
只是他别无选择,各地书院入学将近,若是临时再赶去别的书院恐怕会错过时间,加上出了这等案子,入学严审也未必会招收他。
他也不是没考虑过去府学,只是府学的入学资格更加苛刻,不仅需要秀才之名,还必须要有来自学府大人或知名士人的推荐信。
这对于他一个出身自穷乡僻壤的学生来说,遥不可及。
落在面上的雨突然消失,陈时好奇抬头,这场雨这么快便停了?
却见头顶一把墨色油伞,替自己挡去了雨水。
执伞的人从后探出头,是个容貌极为出挑的少年,生得玉润金清,衣袍锦线珍珠扣,气度矜贵,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
那人眼中带丝笑意,语调带着几分轻佻的打趣:“怎地?是要演出淋雨的苦肉戏码,好叫山长心软让你入读?”
陈时闻言,耳尖瞬间泛起薄红,面上羞赧难堪,连忙垂首解释:“并非如此......只是我的伞半路坏了,只得冒雨赶路。”
少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乌亮的眼珠轻轻一转,随性开口:“那你便随我一道走。拿着,替我撑伞。”
话音落下,少年径直将油伞递了过来,眉眼从容,一副早已习惯使唤旁人的模样,自然极了。
陈时错愕地伸手接过伞。
这人未必太理所应当了吧?
李惊玄见他驻足不动,慢悠悠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催促:“还不走?莫非不赶时间了?”
陈时骤然回神,也不管这小公子要做什么,只好依言照做。
李惊玄原本没打算女扮男装进入这衡山书院。
只是昨日她向上官嵩告假,不过随口提了一句要去书院周边一趟,那人态度却骤然大变。
又是替她备齐束脩用品,又是连夜整理通行文书,和先前那个与她针锋相对的人完全两个模样。
她险些以为上官嵩是被鬼上了身。
“......大人,我是去走一趟,不是不回县衙了。”
上官嵩正执笔伏案,替她书写入读推荐信,闻言笔尖一顿,抬眸望来,眼底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深意:“别急,你若能办好此事,这县衙想不想回也都随你。”
李惊玄根本半点不想往上折腾,她刚要开口回绝,便听上官嵩不急不缓抛出一句:“我许你黄金百两。”
李惊玄眼神一瞬亮了,脱口而出:“当真?”
“当真。”上官嵩颔首。
李惊玄心里默默感慨,要不说她先前是个贪官,这般实在的诱惑,她是真的半点也拒绝不了。
她摸了摸袖上的金丝华服,暗自舒坦不愧是上等绸缎。好在羊毛出在上官嵩身上,用起来没有半点心疼。
她此番来书院的目的便多了一样。
不就是替他找个人吗,换百两黄金与全套打点,属实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一旁的陈时瞥见她抬手抚袖的动作,只当是她方才沾了雨水,便默默抬手,又将伞朝她的方向倾过去些。
两人来到书院前,雨也恰好停歇。陈时却见她半点没有要拿伞的意思,只好无奈收着。
刚要迈入,里面便传来一阵喧闹声,陈时下意识便想避开绕路,可转头却见身旁的人已然抬脚往前凑去,他心头一急,连忙出声劝阻:“上官公子,莫要上前掺和!”
方才赶路途中,二人已经互通了姓名。他知晓这位上官公子是家中安排前来书院求学的贵胄子弟,想来是家中惯养,令他心性单纯,竟事事都爱凑上前看热闹,全然不分场合。
李惊玄朝他摆摆手,示意他无事,陈时这才跟了上去。
书院门前的喧闹声愈发激烈。
一名布衣书生怒目而视台前负责招生登记的廖夫子,高声质问:“为何拒收寒门学子?衡山书院历年招生,从未有过这般规矩!”
周遭一众同是出身寒门的考生附和开口:“这般规矩说改就改,简直蛮横无理!”
时日将近,好不容易赶到书院,此刻又被拦在外头,这不是明摆着戏弄他们寒门学子的时间与心血吗?
“凭什么不收寒门!我们同样按规缴纳束脩,分文不缺,不欠衡山书院什么!”
场面越发混乱不可收拾,吵得人头疼不已。
视线扫过一众躁动的寒门书生,廖夫子冷声道:“这是山长立下的规矩,如今书院不收寒门子弟,不收便是不收。谁若执意在此聚众闹事,便是自讨苦吃,这就是下场。”
桌旁待命的几名差役立刻应声上前,粗鲁地揪出为首喊的最闹腾的书生,毫不留情地拖拽着扔出书院大门。
一众寒门学子目睹此情此景,更是气极。
实在是欺人太甚!
方才被扔出门的那名书生浑身尘土,他本就满心愤懑无处发泄,抬眼恰好撞见立在人群外的李惊玄,瞬间红了双眼。
他猛地撑着地面起身,对她骂道:“你们这些士族子弟好生威风,来书院求学尚且还要随身带着书童伺候,倒不如干脆回到宅院厮混温存!”
这话内里藏着一听便懂的隐晦暗示,引得众人纷纷朝几人看去。
李惊玄瞥了一眼身侧的陈时。对方双手怀握着油纸伞,安分地立在一旁,模样的确酷似贴身小厮,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旁的陈时脸上泛起窘迫,那人话语直指他与上官云不清不白的关系,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开口辩解。
见她发笑,完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那布衣书生恼羞成怒,便要对她动手。
“你可知书院为何突然拒收寒门?”
李惊玄一言既出,不仅书生顿住手中动作,连周遭士族出身的学子亦不禁侧目,心底暗暗生出几分兴味。
其实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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