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惊玄眸光凝重,当即问:“可安排了仵作查看死因?”
商恳正色道:“尚未,知县和仵作都在赶来的路上。”
此桩案件极为棘手,死了数十个衙差,一旦案情散播开来,传出去不仅有毁县衙名声,更令百姓惶恐不安。
这远不是她一个典史能担责得起的,也难怪知县听闻此事匆匆赶来。
她原以为那群皂隶昨日半途离开,自有安排,没想到竟落得这个下场,恐怕恰好是与她分散没多久后惨遭毒手。
一干身强力壮的成年男子,身手虽算不得高超,却也绝非任人宰割之辈,能将他们一同残害,想必用的不是寻常手段。加上有浓雾做遮挡,利用地势埋伏,皂隶们未必能敌得过凶手。
只是凶手为何偏偏盯上他们?
是刻意针对官府,还是仅仅因他们凑巧出现在这。
梳理思绪片刻,视线掠过周遭,李惊玄这才发觉他们眼中的探究,随即回过神来,意识到一件事。
她同样是其中的疑点。
一行人中,为何只有她平安无事。
“吱嘎——”
房门被人打开发出声响,众人朝那看去,只见一个容貌绝艳的男子缓步走出,仪容秀整,一身普通的云纹锦缎却是衬得他贵不可攀。
见注意力被转移,李惊玄细细思忖几许,朝众人解释着,“昨儿雾太大,我跟他们走散了,半道碰上这位公子,就一块儿过来避避雨。”
说罢她看向蒲连玉:“这位公子与我结伴同行,他可作证我所说虚实。”
言外之意便是她并未有作案的时机与空隙。
蒲连玉看了她一眼,嘴角扬起弧度,“正是如此。在下乃长浚蒲氏子弟,奈何家道中落,故此前来此地庙宇祈求顺遂,未料想被浓雾困住去路,幸而有这位姑娘照拂。”
李惊玄见他愿意替自己出面,心里也松了口气,面上态度对他好上几分。
其余人半信半疑之时,一皂隶跑来禀报,“知县大人已到案发现场,着令众人速速前去!”
李惊玄原本打算今日送蒲连玉下山,可眼下一众皂隶全都忙着查办命案,根本抽不出人手。若是将他独自留在荒庙之中,难保不会再度遭遇潜藏的凶手,思虑再三,她开口提议:“你暂且跟着我们一同行事吧,等这桩案子查办完我再送你下山。”
蒲连玉正想借着机会观察此人,便颔首应下。一行人便跟着领头的皂隶,动身前往出事地点。
知县早已在此等候许久,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一见李惊玄一行人抵达,当即厉声呵斥:“李惊玄,你还敢来?”
猛地一喝令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惊,李惊玄疑惑反问:“下官委实不解,不知犯下何等过错,惹得大人这般震怒?”
知县冷哼一声,“尚且还要百般狡辩!你暗中勾结外人蓄意谋划,致使一众皂隶无辜殒命。依照大赢朝律法,残害官差,理当处以杖刑!”
话音落下,他向旁侧身退让一步,身后十具尸体全然展露在众人眼前。
尸体失去血液充盈,面部深陷,皮肤紧贴骨骼,呈现出灰败色泽,却无明显伤口,看着极为骇人。
李惊玄心里冷笑,心中暗骂好个知县,竟然想将此案扣在她头上,用她一人平息此案,倒是好算计!
她忽而扬起笑意,应声答道:“大人说得半点没错。”
知县顿时怔住,万万没料到她会干脆应下罪责,周遭随行的差役也皆是满面诧异,怎么和她方才在荒庙的说辞不一致?
就连身旁漫不经心的蒲连玉也侧目望向她。
知县见状,立刻抬手就要吩咐左右衙役上前将人捉拿归案。
可不等差役迈步,李惊玄笑意更浓,面上她佯装一脸无辜,“大人不会当真了吧?昨日下官与这位蒲公子待在一块,照大人这般说辞,难不成蒲公子也是我的共谋?再者我一介弱女子,手无蛮力,如何能接连放倒数名体魄矫健的皂隶?”
众人意识到方才是被她故意戏弄一番。
知县面上怒极,出言喝了声“事关人命岂能儿戏!”,实则自己心里也清楚她没这么大的能耐,只是迫于压力想早些结案,给她一些教训。
知县目光又落在蒲连玉身上,望见此人气度绮丽华贵,瞧着来历绝不寻常,心底不由得暗自忌惮,故而板起脸面强硬道:“即便如此,你的嫌疑依旧无法彻底洗刷,这桩案子,本官会亲自彻查核验!你与这位公子即刻回府衙,稍后等我逐一接受盘问!”
李惊玄也没再辩驳,索性领着蒲连玉转身往山下走去,徒留其余快班皂隶在此配合查案。
二人一路缓步下山,眼见穿过闹市,却并未直奔县衙,反而在一处早点小摊跟前停下。
天色尚且熹微,时辰还早,小小的早点摊周遭已然坐了不少客人。
滚滚鲜汤在锅中翻腾,鲜肉馄饨浮沉其间,醇厚鲜香的热气一阵阵漫散开,裹挟着面皮与肉馅的香气扑面而来,直叫李惊玄食欲大开。
目光扫过简陋的摊铺,蒲连玉瞥她一眼,轻声发问:“我们这是要......”
李惊玄刚和老板要了两碗热馄饨,回过头眉眼弯弯看向他,“待会儿免不了要盘问审讯,也不知要待多久,总不能一直饿着是吧?”
说罢邀他落座长木凳上,“坐下吧,这顿当我请你的了,也多谢你方才愿替我作证。”
她从冒着热气的瓷碗里舀出一颗饱满馄饨,语气轻快,“他家馄饨汤底鲜香,馅料扎实,滋味极好,我素来偏爱这一口。”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的口味一直如此。
蒲连玉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便也拿起汤勺,学着她的模样舀起一只馄饨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细细品鉴。咽下之后,浅浅评价:“味道尚可。”
李惊玄只当他自幼锦衣玉食,头一次吃这般市井小吃,能说出尚可二字已然算是抬举了。殊不知是他早已许久未曾尝过凡人的吃食,尚有些不习惯。
“哎,这不是官四娘吗!”一路过的农夫瞧见正坐在摊前的李惊玄,朝她扬声招呼。
李惊玄望去,只觉这人面孔分外眼熟,正是前些日子前来县衙报案,诉说方家三口人未归的街坊徐伯。
瞧见他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腊肉,她唇边漾开温和笑意:“看您手里提着吃食,是准备去走亲戚?”
“可不是嘛,眼看着没几日就要到元日了,四处走访亲友置办些年货。”徐伯笑着回道。
李惊玄不知想到什么,轻轻叹了一声。
引来徐伯好奇:“四娘何故叹气?可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她面上露出苦恼,缓缓开口:“只是感慨元日将至,方家三人却仍不见踪迹,实在让人于心不安。”
徐伯一惊,“竟是还未寻到?”
李惊玄颔首,目露忧虑,顺势问道:“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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