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开春,本省政巡回举行的科考才正式结束。
承南府下辖县域颇广,考虑到偏远州县的秀才赶路遥远,学政特批本场科考实行两日一夜留宿的形式,将正复两场考试合在一块,为考生们省去隔日等待的时间。
也就是首日清晨入场,待到第二日清晨再统一收卷。
考生吃住全都在狭小的号舍内,贡院会为其发放统一的吃食。
若无意外,今日便是撤闱日。
可偏偏,出了这么一个岔子——
天还没亮,便有衙差跑进县衙,对着桌案前的男人慌忙道。
“大人不好了,贡院出事了!”
上官嵩面不改色,继续提笔审着文书,“出了什么事?”
这段时间他一直忙于上任交接事务,先是库房交接,再到去监狱清点刑犯人数。每日还需做书面报告,用来应对后续的考查和追责。
也正是因此,他发现上任知县竟将各种文书敷衍了事,各项公务批款的《出票公簿》,登记转运囚犯信息的《接递文簿》,记录军队人员相关信息的《清军簿》,甚至需要知县本人保管的《公罚文簿》,均未被清晰记录。
眼下思绪又被衙差打断,上官嵩感到一阵头疼。
贡院出事,无非就是作弊被抓的情况,每场科考都能遇着几个,按照惯例单独处罚便是,还能有什么要紧的事?
更何况贡院归知府、学政管理,有府衙那班人负责,和他们县衙什么关系。
上官嵩揉了揉眉头,这衙差要说的最好是真要紧的事。
可衙差的下句话却让他心头一震,不得不放下手头的文书。
“什么?考舍里边死人了?”
“是啊大人......”
衙差苦着个脸,他也是被府衙派来的衙役通知,才跑来禀报。
府衙的人从来不给他们好脸色,他根本不想和那伙人打交道。
大赢朝共有10布政使司,120府,县乡更是不计其数。
早些年间,承南州爆发流民起义,朝廷决定将其升为承南府,以便加强管辖,后又选定桐邱县当作府城。
桐邱原本只是普通属县,府衙入驻之后直接变为承南府附郭县。
作为附郭县,府衙和县衙挤在同一座府城内,同时拥有县学、府学两座官学,各类官方机构更为集中,故地位显高于普通县。
但又因县府事务常常权责交错,县衙凡是去交接的人,都不被府衙的皂隶们瞧得上,落得一身灰。
科举场内命案属于上等大案,府衙那边派人过来通报此事,大抵是想让县衙协助,可说不定事后上报功绩全算在府衙头上。
上官嵩心中冷笑,想不到他的第一起案,竟然又和考科牵扯上了联系。
他不知衙差的暗自纠结,立刻起身,第一时间调度人手赶去贡院,李惊玄亦在其中。
既是府衙吩咐,上官嵩也不顾不上早前和李惊玄的恩怨,一同前往。
贡院位在府衙的的东边,是一座独立院落,高墙合围棘闱,每逢科考都会严格把控,将内外隔绝起来。
李惊玄打量四周,如此戒备森严,若是死于非命,又是如何做到的?
一伙人到时,里头已经围了不少人。
不同于县试、府试由当地官员做主考,院试是由提督学政亲自担任主考官,院试通过的考生成为秀才,还需通过本省政巡回举行的科考,才能进入下一场乡试。
换言之,在场应试的考生都是秀才。倘若这件事处置不妥,一众读书人笔下无情,难保不会肆意杜撰是非。
杨溶作为翰林院进士,被委派来巡回主持院试,此时面色臭得让周围人不敢靠近。
今年是他第一次主持院试,竟然发生了人命,还是在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年科考这个节骨眼上。
杨溶侧首瞥了眼身侧的上官兆,语气裹挟着几分不耐:“知府大人可有查出死者的死因?”
上官兆道:“暂时还没有,通判早已差遣人手前去细查。”
话音落下,他猝然撞上自家儿子错愕投来的视线,眼里多了丝笑意,随口道:“既然县衙这边也有人到场,那就一同进去瞧瞧。”
他本就是有意叫上县衙的人参与此案。
打算让上官嵩亲身见识一回现场探案的棘手,磨一磨他的心气,往后便不会再为些琐事同家中置气争执。
倘若经过此番难处,他知难而退,放下知县的差事回头潜心备考科举,上官兆自然可以既往不咎。
上官嵩没想到日理万机的知府居然会在现场,面上又阴郁几分。
几人一同进去,里面的考生们已全数离场,被带离到别院,有差役看守着。
走廊通道狭窄,仅够两个人侧身擦肩而过,见状,杨溶便不再进去,在外头等候消息。
一排排青砖砌成的独立号舍整齐排布,门口排着编号,仅门上有把锁,监考的差役负责上下锁。
每间号舍墙上刷有白灰,没有窗,里面仅有一套桌椅,和桌上的一盏油灯。
这是一间完美的密室。
三排号舍,便是案发之地。
死者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儒生,身着长衫趴在桌案上,头歪向一侧,面色青紫,口唇发黑,嘴角有白沫。
桌案上放着笔墨和燃尽了的油灯,脚边则是被用过的吃食和水。
李惊玄目光落在空白的考卷,这考生竟是还没动笔。
难道......刚开考就遇害了?
府衙的仵作见到知府来了,便道:“回老爷,死者乃是乌头中毒身亡。”
一旁的上官嵩皱眉,乌头的作用极为广泛,可作药治病,也可作土农药,消灭一些病虫害,甚至也有猎户取乌头汁晒为毒药,为射禽兽捕猎。
只是偌大的承南府贡院,哪来的乌头?
上官兆没说话,任由上官嵩问话:“可有找到这毒在何处?”
府衙们早就搜寻过,死者所用的水壶是贡院统一发放的陶壶,食物也是贡院统一分发的咸菜干粮,又搜寻了死者自己带来的笔墨砚台,甚至桌上所剩的灯油。
皆是没有毒。
眼下面对上官公子的质问,也只好尴尬道句“尚未找到。”
一衙役猜测:“莫非他是中毒后进的号舍?”
上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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