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横一案很快被公告张贴在栏上,陈日元又惊又怒,心底暗骂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不过是区区一具尸首,竟都不知妥善处置,简直蠢钝如猪!
如今张横落网,他也就彻底没了能在人前拖延遮挡的冤种,青溪镇已不宜久待。
陈日元一阵后怕,若他没找大仙帮忙,自己的下场岂不是比这更糟?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容不得他半分犹豫。陈日元火急火燎地收拾好包裹,将值钱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去,这番作势好像要逃难一般。
他虽得大仙应允出手相助,却始终不敢全然放心。最稳妥的保命之计,便是先行抽身离开,跑到别处避一避风头。
趁着午时,避开所有人眼目后,他便顺着青溪河一路向上游走去,他走商走得多,知晓那方有一小道可直通邻镇。
此间萧瑟荒莽,明明是白日,树荫却将这遮的密不透光。
不知过了多久,陈日元觉得自己的腿越发沉重,呼吸也发困难,眼前天旋地转。
他这是走了多久,怎么还没见到路口?
拐角间,陈日元又见到一颗相似的树,地上还有他做的标识。
他......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转?
恍惚间,他额角一疼,眼前竟出现了一群无头鬼。它们朝他伸手撕扯,扒他的皮,啃他的肉,吮他的血。
他吓得在地上打滚,浑身的温度像是一点一滴从头到脚开始流失,疼的死去活来。
“不、不......”
就在陈日元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乍然听见一声轻嗤,他的意识才有片刻清醒,视线重新凝聚。
眼前哪有什么怨鬼,身体也完好无缺。
唯有几株枯朽老树立在原地,姿态仿佛被人斩了首,余下参差枝桠向天伸张,活似索命的冤鬼。
朝声音方向看去,只见一道清瘦魅影立在不远处,墨发更是衬得此人肤白唇艳,半点不似凡尘之人。
“大仙?”
陈日元一眼便认出来人,但大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是让你去......典史......吗?”
可随后想到现状,彻底醒悟过来,恐惧将一切思虑压过,他不再深究缘由,满心只剩逃离此地的执念。
他手脚并用地朝前攀爬,“先救、救我!带我离开这里......”
“......不急,她会是下一个。”
男子垂眸俯瞰着狼狈不堪的人,唇角一勾,“我这便先来渡你。”
渡他?
慌乱之中,陈日元心底竟掠过一丝庆幸。果然是大仙,总能在他绝境之时现身相救。
他思绪纷乱,满心只剩求生的贪念,全然未曾细品那句“渡你”背后的寒意。
下一刻,眼前光影骤然错乱,天旋地转之感再次袭来。
他的脖间一凉,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
目光所及处,正是当初那樵夫落崖的位置。
蒲连玉缓缓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指节匀称分明,并未沾染血点。
书上说,报恩之法莫过于雪仇。世人都是这样做的。
他已经学会了,可为何心底不仅没有半分释然,反而一片空荡荡?
按理说大仇得报,该是快意的。
他试着回想往日,旁人托他办事后那一脸轻松餍足的模样,也把嘴角扬起来,学他们的样子。
如果觉得满意的话应该笑吧,他最终决定笑,就笑出来了。
他本是山野化形的狐妖,昔年遭道人暗算,法力大不如前,只能化作原型活动在这片山林。而那时他身受重伤,体力不支,偏偏又落入了猎户圈套。
恰逢一个进山采药的小童路过,心生恻隐,将他救出后悉心照养。
小童喜欢对他讲话,却总是些他听不懂的话。有时关于新颁的赋税,有时关于地里的庄稼总长不好,但翻来覆去最多的,总是那句:“好苦啊。”
好苦啊,小童的阿娘死了。
好苦啊,小童的阿爹也死了。
小童嚎啕大哭,隔天却又继续砍柴。庄稼黄了又绿,白狐看着小童的个子拔高了一点,又瘦回去一点。
待白狐彻底恢复体力,寻遍方法终于找到那个封印法力的玉符下落时,彼时小童已成为垂垂老矣的樵夫,甚至被人害得惨死。
蒲连玉看着有些落魄的墓,也道了句好苦啊。
但苦到底是什么滋味呢?他歪了歪头,眉心蹙起来,像是想得很用力。
他翻遍小童留下的那些旧书,因为小童说过,书上的话都是真的。
书上写着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阴炽盛。
他一字一字地认,认得很慢,实在看不懂又放了回去。
寡仇者寡恩。
他记得这句话也是在书里见的。后来便觉得自己该是个义薄云天之人。
他要继续为小童复仇,哪怕从头到尾,他都不知道小童叫什么名字。
蒲连玉垂眸,薄唇轻抿,心底默念着一个名字。
李惊玄......是吗。
......
李惊玄打了个喷嚏,一旁的商恳投来担忧的目光。
“可是赶路着凉了?”他们连夜赶回县衙,怕不是在行径过程中染上了风寒。
“没事。”李惊玄摆了摆手,继续看着手头的这份案件文书。
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何那陈日元会一人跑进林中,身首分离,且切面完整,到底是被什么武器所伤?
似是被一刀斩断,但地面又无血液滴溅的痕迹。
总不能出现激光了吧?
被这想法一打岔,她也没了细究的兴致,尸检这种活还是交给仵作来吧。
李惊玄刚把文书合上,门外就传来一道皂隶的传唤:“李典史,县太爷唤你即刻前去衙堂回话。”
知县找她?
这下李惊玄真生出了几分好奇。
这些日子里她是从未见过知县,眼下刚破案回来便被找见,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思索片刻,带着一旁尚且一脸懵的商恳去往正堂。
那知县体态圆润,见人来了,便腆着肚子让她一同坐下,笑呵着,“李典史此番操劳,着实辛苦。这般疑难案子竟被你勘破,真是深藏不露啊,我等日后还得多向你讨教。”
这知县倒是和游戏里一样笑里藏刀。
李惊玄拱手,垂眼低顺道:“大人过誉了,下官不敢当。全凭大人平日教诲,下官不过恪守叮嘱,尽微薄之力。”
此番话挑不出什么毛病,知县眼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暗芒。
须臾,温声道:“本官听闻,你处置了刘主簿族中之人。你虽为典史,也只是个芝麻小官,也该掂量掂量分寸,好生维系与地方百姓的情面,更莫要寒了刘主簿的心。往后同僚间徒增隔阂,何苦自寻难处?”
李惊玄口中称是,心下明白对方这是有意敲打她。
想来也是,之前她不过是个庸碌贪财的小吏,怎能突然间就破得一桩案子,更何况还比五日结案限期早了许多。若真有本事,怎会忍到现在。
先前在游戏里靠典史身份确实敛了不少财,难免会招人眼红。
这次被县令试探,或许是刘主簿暗中挑拨,又或许是其他人借刘主簿之手离间。眼下看来,想直接从滥官转变为良吏太过招摇,不现实,反倒落个刻意藏拙的名声,旁人只会忌惮如此城府,所谓何居心?
自古昏官没有好下场,她也不愿违背本心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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