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藏着猜忌与不安的谈话落幕之后,一切仿佛恢复如常。
阿尔喀诺俄斯不再揪着陶岁想要离开的言论不放,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彻底消弭。
谁也没想到,平静却只维持了短短几日。
曾经一度躲着王后的白雪公主,接连几日都与王后维持亲昵的模样。王后竟然也从未起疑,一副尚不知自己的计划早已败露的作态。
就连此刻,白雪借着献花的由头,维持着与她亲近的假象,明目张胆地进入内殿,也毫无半分提防。
白雪将花摆放在梳妆台上,边摆弄着鲜花,边压着声音对着金果盘里的陶岁,开门见山道:“此地不宜久留,你的身份在这里很危险,一旦被王后发现你的异常,后果不堪设想。和我走,去小矮人的居所暂住。”
话音刚落,周遭的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阿尔喀诺俄斯没有冷言冷语的阻止,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可那层长久以来裹在身上对他的温和尽数褪去,隔着镜面都能感受到他压抑的戾气。
陶岁一怔。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阿镜真正的动怒。
往日里他们之间冷战吵架,一般都是他先起的由头。唯一一次阿镜的异常,也只有多日前质问他和白雪做了什么。
可即使对方再心存猜忌,最多只是反复追问、气氛冷淡,暗藏着几分克制。从未像此刻,冷脸的样子太过明显,没有丝毫遮掩。
这样的场景,真的很奇怪。
对于他们来说,太奇怪了。
他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每次冷战吵架都像……他也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很奇怪。
陶岁不再去看阿尔喀诺俄斯,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还是跟着白雪走。
“好,你带我走吧。”
陶岁这样对白雪说道。
白雪应声,将陶岁揣进怀里,带着他离开了王宫。
身后的那道冰冷目光如影随形,陶岁莫名能感受的到。
二人循着林间小路离开王宫范围,白雪奔走的速度很快,似乎怕被什么追上。
快到小矮人的木屋时,途径的小溪水流骤然暴涨,奔流的溪水横栏在他们面前,化作一道水墙阻断了他们的去路。
水镜里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站在方寸间,林间风声寂静,唯有水流声“哗哗”作响,将所有迂回的说辞尽数隔绝。
阿尔喀诺俄斯一言不发地看着白雪,眼眸里冷得吓人。
“放开他。”声音里明显压抑着怒意。
白雪皱眉,把陶岁护得更紧了些。她眼眸里的恨意终究藏不住了。
“阿尔喀诺俄斯,”白雪尽可能平静地与他说话,“他的身份在王宫不安全,你知道的。我要带他走,别挡道!”
溪水波澜翻滚地更加汹涌,阿尔喀诺俄斯只是冷冷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放开他。”
白雪火气压抑不住地大喊:“阿尔喀诺俄斯!”
阿尔喀诺俄斯冷笑一声,“危险与否,有我护着他,轮不到别人费心替他安排去处。”
“我再说一次,放开他。”
陶岁见情况不对,奋力从白雪手里滚落到地上。落地的瞬间,红发少年的身影显现。
“阿镜。”他不满地蹙起眉,“是我要跟着她走的。”
阿尔喀诺俄斯看着面前陶岁清冷漂亮的面容,眸光一寸寸地舔舐过他的肌肤。
真漂亮啊。
他有多久没见到这张脸了。
以往每一次都是隔着苹果的壳子,看得模模糊糊的,现在一瞬间便清晰了起来。
阿尔喀诺尔斯淡淡地扯了下唇角,眼底没有半分暖意:“是你要跟着她的……”
他低声一字一句地重复。
一声轻笑传入陶岁耳中,阿尔喀诺俄斯明显更加动怒了。
“那也没关系,”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我不是来抓你走了吗?”
陶岁神情冷了下来,漂亮的琥珀色眼眸写满了抗拒:“阿镜,我不会和你回去的。我有事要做。”他顿了顿,又低声继续道,“我们之前就说的很清楚了。”
“说的很清楚?”阿尔喀诺俄斯声音更冷了,“什么时候说清楚的?是你说你要离开吗?”
“我从来没同意过。”
陶岁彻底恼了,“阿尔喀诺俄斯!”
“岁岁,我在。”阿尔喀诺俄斯低声应道。
“我不和白雪联盟,我永远也离不开这里!”陶岁看着他眼里泛着冷色,“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我知道。”阿尔喀诺俄斯从容地应着,但还是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我也说了,我不同意。”
“那我会死的!”陶岁眸子里闪烁着不明情绪,“阿镜,我会死的……”
“你留下来陪我,我也可以和你联盟。”阿尔喀诺俄斯平静地说着,“去死也可以,我陪你一起。”
白雪听不下去了,她骂道:“阿尔喀诺俄斯,你就是个疯子!”
“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过。”
“一直在拿别人的生命开玩笑。”
阿尔喀诺俄斯听到白雪的话不以为然。水镜泛起微微波澜,林间微风穿透镜面吹向他面前的二人,冰凉刺骨,冻得人微微发颤。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淡的、毫无起伏的嗤笑,没有半分暴怒,只剩下看透众生执念的漠然讥讽。
“我从来没有这么做过。”他矢口否认道,随即眼眸带着淡然地看着他们,“倒是你们……”
“才真是……玩笑。”他缓慢地重复着那两个字,语调令人寒栗,却只是淡言,“你们一个一心要逃,一个拼命护着,凑在一起盘算躲开既定因果,才是真正自不量力的痴心妄想。”
“真以为躲进林间那间木屋,就能绕开既定因果,未免太过天真。”
“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白雪胸口剧烈起伏,积压的恨意彻底崩断,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母亲当年就是被你日复一日的话术逼疯了,最后独自一人死在寝殿里的!”
她声音发颤,年幼时母亲死去的画面,好似一幕幕在眼里回放着,眼底盛满翻涌的悲愤。
陶岁站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细数着过往,他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淡淡扫过阿尔喀诺俄斯,心底毫无波澜,只觉得荒谬。他无法理解旁人的陈年旧怨,也不爱掺和。
别人是可怜,可旁人经历的,也是他幼年时所经历的。
父母都不要他,所有人踢皮球似的,把他踢来踢去。
没有人要他,他最后被送进了孤儿院,受尽折磨。
“没有人是被我逼疯才死的,”阿尔喀诺俄斯看着她,眼眸里没有半点情绪,“我说的从来都是真相,他们不信才疯了。”
“荣华富贵、身份样貌、兴衰存亡,我没有一件说过谎。”他语气平直,听不出半分辩解,“是他们非要抓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欲望焚烧心智。结局都是自寻,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他目光宁静,好似神祗般宣告一切因果,字字句句裹着无法撼动的因果宿命,轻飘飘地压落下来:“如今在位的王后,也同样逃不开这些的下场。”
“贪美者亡,随欲者灭。”
“一切皆是命数。”
“从始至终,都是他们的既定命数。”
“分明是你可以蛊惑人心,什么因果命数,不过都是你冷漠自私的借口!”白雪红着眼,还要上前同他争辩对错,刚往前踏出一步,手腕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拽住。
白雪回头看向陶岁。
陶岁轻蹙着眉,语气清冷带着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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