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木晓晞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乖孩子,但是似乎从小到大,她好像也从没做过什么面子上不乖的事。
按部就班地上学,按部就班地作息,按部就班地考学,再报一个父母喜欢的专业。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也没有什么激动人心的事情。
除了每一次考试或者课堂考核带来的心跳波动比较剧烈以外,生活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接下来播放一段三分钟的新闻,一共听两遍,之后我会随机点人起来对这部分内容进行翻译和复述……”
木晓晞戴着耳机心脏砰砰直跳,心跳声几乎要淹没耳机里的声音,她努力地集中注意力,紧张得头皮都有些发痛。
刚那句说了什么?近些年的地产?哪里的地产公司来着?上升趋势……百分比……扩大……
零碎的字句被勉强记录在纸面上,完全不成型。
平时在宿舍里练了又练的听力字句这时如同外星语一样被屏蔽在大脑之外,若不是她的手勉强靠发音记录了一些字词,恐怕她是什么都记不住。
“好了,结束了,从3号同学开始……”
她是4号。
“今天跳着来,3,5,7,9,11,这几位同学依次进行翻译,我放一段,你们翻译一段,3号先来。”
逃过一劫。
一节课下来,太阳穴处剧烈地跳动着,神经痛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可恶的考试焦虑,真是服了!
“晓晞你没事吧?又头痛了?”隔壁的张欣看她脸色有点差,问了一句。
张欣是隔壁宿舍的同学,跟她是老乡,俩人的关系相对其他同学来说要亲近一点。
“没事啦。”木晓晞龇牙咧嘴地笑,“都是老毛病了,上视听课用脑一多就痛,幸亏我拿了布洛芬。”说着她站起来边收拾书包,边从包里拿出一板胶囊来晃了晃。
“真没事吧,我看你嘴巴都有点发白了,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张欣有点担心地说,“你这头痛的毛病怎么回事儿啊,你要不什么时候抽空去医院拍个片吧,你需要我陪你的话,给我发Q啊……”
“张欣!走不走啊?”张欣的室友罗雨言在门口催道。她们宿舍四个人关系很好,跟连体婴儿似的,干什么都要一起。
“Claire,vite,等你半天了,收拾什么呢要这么久?”她的几个舍友开始催她了。
张欣应了一声,然后回过头有点尴尬地冲木晓晞比了个口型:“那我……”
木晓晞连忙挥手:“Allez,vas-y,ne t‘inquiete pas,je vais bien。”
“C‘est vrai?”
木晓晞比了个ok。
张欣拍拍她,然后从包里掏出一颗巧克力丢给她,小声道:“salut。”
“salut。”
看着张欣和那几个女生离开后,木晓晞才松了口气,她边收拾包边和教室里剩余的其他同学挨着再见,等着人几乎都走完了,她才收起一脸假笑,撑着头揉着疼痛的部位在座位上坐了几分钟,直到下节课的老师提前进来了,她又挂上那张假笑脸:“老师好。”
小时候总学不会的人情世故好像一跨过十八岁那个坎儿,就开始自动学会了。
跟食堂偶遇的同学们再次假笑了一圈后,她总算打了饭回到了宿舍,然而辛辛苦苦排队等了十几分钟的鸡公煲,却吃了两口就有些吃不下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胃口总是很差,精神也总是不太好,总是觉得很困想睡觉,但凡是没有点名考核的课程,她基本每堂课都会打一阵瞌睡。
高翻课除外,alex每节课都上得跟高考听力似的,她没死那都算心理素质大成长了。
曾经喜欢的饭最近吃着不仅不香还有些倒胃口,勉强糊弄了两口,喉管都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感觉,实在没办法,木晓晞也只能把东西收拾收拾扔了,上床上躺着去了。应该不到两分钟,就已经有些迷糊了。
身体越来越沉,脑子像糊了浆糊,眼球开始不自觉地转动起来,大脑里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声音也越来越真实。
不知梦到了什么,她的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整个人躯体开始蜷缩紧张,眼看着眼珠子动得越来越快,嘴巴也开始要参与梦话环节了,忽然枕头边的手机响了。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嗯……”
木晓晞的眼睛猛地一睁,盯着床边的栏杆直直地喘了会儿气。
“米卡把卡阿巴雅卡……”
她抓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两个字——木钧。
她爸。
她有些恍惚,上次和木钧说话是什么时候?哦,还是在寒假过年时候。
没错,这就是她跟她爸的关系,生疏到不像父女,以至于连接电话这个事都能对她造成心理困扰,犹豫了好一会儿,直到这通电话挂了,下一通再次打过来的时候,她才非常不情愿地接了。
“爸……”
木晓晞跟木钧的关系不好是很正常的事,理由也很简单,她从小没跟木钧一起长大。
虽然七岁以前她是跟木钧和后妈一起生活的,但那会儿太小,也没太多印象,七岁多以后就被送去跟外婆一起生活了,外婆去世后,又去和爷爷奶奶一起住。爷爷奶奶那待了没两年,初中了,于是她就开始住校了,就这样,一直住校到了大学。
而那个所谓的家,她只有假期才会回去,木钧前些年事业做得大,夜不归宿的时候很多,所以即便是假期也鲜少能见得上面。
当然除了这些,还有很多其他的原因让她并不喜欢也并不想亲近自己的这个爸爸,但不管怎么样,有一个爸总比没爸要强。
毕竟木钧在钱方面还是舍得给她花,单从物质方面来说,他还算是个好父亲。
她刚这样想完,电话那头的木钧就告诉她——
他破产了。
“……”
破产?
她脑袋都空白了,怀疑自己刚听的那个数字:“爸你说你……你欠了……多少?”
“快一个亿,还不到,还差几百万。”
“……”也没差了。
反复确认了两遍,确实是这个数字。
真的,一个亿,木钧敢说她都不敢听。
知道木钧之前有点钱,但没想到能有钱到可以欠下这种巨款,还以为他就是个普通暴发户。本来觉得一个月给她两千五的生活费已经算好爹,现在一看,对于没破产前的木钧来说应该也就是九百牛一毛。
“你是干了什么欠这么多?”
木钧支支吾吾地让她别问了,只是不断地唉声叹气:“说了你一个小孩子也不懂,很复杂。”
那打这个电话干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告诉她两千五也没有了?
“晓晓,爸明天到L市来,到时候你去跟爸一起见个人,他可能能帮爸爸度过这一次难关。”木钧说 ,“那个人你也认识,你小时候见过的,是爸爸以前的一个拜把子兄弟,后来出了点事闹翻了,不过多少还有点情谊,他以前欠过我一个大人情,有可能能用上,但那个人脾气不太好,不好相处,我们之前又有些不好说的过节……”
“我认识?谁啊?”
“你可能不记得了,那会儿你太小了。”
“……”
“不过你不记得没事,他肯定记得,你小时候嘴甜很讨他喜欢,他离开D市以后我们见过两次,他都问过我你怎么样,你跟爸一起去,到时候嘴上甜一点,好说话……”
懂了,是带她去卖人情活跃氛围的。
她并不想答应,但是木钧在那头越说越哽咽,开始讲自己最近身体不舒服,到处要债要得他想死的心都有了,饭都吃不下云云,感觉再说下去她不答应就是纯不孝纯恶人。
饶是没什么太多的情分,木晓晞也依然有些为难。
就在这时,木钧突然说了一句:“晓晞,所有的办法爸都想尽了,现在真的是走投无路,爸爸只有你了……”
“……”
“女儿……”
最后木晓晞还是答应了。
就因为那句“爸爸只有你了”。
木晓晞知道自己有的时候是很窝囊的,窝囊就窝囊在有时她明明知道那是一句假惺惺的场面话,她依然会被影响。不过她也一直告诉自己,即便如此也没关系,人想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着总要相信点什么虚假而美好的东西,有些人信教,有些人信党,而她只是选择了相信自己的父亲。
第二天一早,木晓晞跟导员请了假,木钧中午十一点到的L市,水都没喝一口,啃了两口她带去机场的面包,然后便领着她上了一辆前来接人的豪车。
具体是什么车她不认识,她不认识大众以外的所有车,只知道这车坐进去就不一样,里头只有四个座,还有内置冰箱,光看内饰和空间,就比她爸曾经的任何一辆车都要豪。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是木钧偶尔低下头给她微信发信息,叮嘱她一会儿不要紧张,要有礼貌,要打招呼,要学会叫人。
其实他少说两句,她反而会没那么紧张。
大概半小时后,车平稳地开到了一座规整漂亮的大楼楼下停住,不远处已经有一位男秘书等在那里,待车停稳便走过来亲自为他们打开车门,见到木钧时还打了声招呼“木总”,紧接着看到里头的木晓晞时,他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就又笑了起来,很是随和温润:“这位是木小姐吧?”
“哎,是小女,今天她来接机,我就顺路带她过来了。”
“徐总已经在楼上等二位了。”
接机?顺路?为什么要撒谎?木晓晞看了眼姿态谦逊的木钧,不知怎的,有些不好的预感。
接着秘书便走在前头为他们带路,木钧跟在秘书身后,她则着提着礼物跟在后面,快进大门时她抬头看了一眼这大楼。
好高。得有三四十层了吧。
因为要见长辈,又要求人,她今天穿了她衣柜里最拿得出手的一条圆领白色裙子,脖子上挂了一条细细的复古项链,上面有一串黑色小星星挂坠,最大的那颗黑星星刚好坠在她的胸口处,搭配她的黑色皮鞋和斜跨小编织包,很是青春,但又不至于失礼。
“陈秘书。”
“陈秘书。”
一路上偶尔有人跟这位秘书招呼,态度都很尊敬,而这位秘书也相当有礼一一笑着示意点头。
木晓晞越往里头走,心脏就越不由使唤地开始加速跳动起来,也许是因为这位年轻秘书一路上的阵仗,再加上木钧前头跟她说的那一大堆嘱咐,以及亲眼见到这样一座巍峨庄严的大楼,她开始对这位即将见面的长辈的位高权重的程度有了些实质性的概念。
木钧说,这是位做地产和酒店的大企业家,极其年轻,却极其有能力。有多年轻?不过比她爸小三岁,她出生时她爸二十岁,现在她二十岁,木钧四十,也就是说这位企业家做到如此身家也不过三十七。
当时木钧说到这里时还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有些嫉妒的语气说:“当时也是我给他指的明路,叫他转去做酒店做地产,如果不是我当年帮他,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给人做包工头呢,只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之后他又抱怨了许多自己的不幸和倒霉,她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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